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不是击溃,是全歼!
甚至可能……
是被有预谋地引入了陷阱,包了饺子!
“彀英将军呢?蒲察阿里呢?他们……”有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夹谷清臣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脸上肌肉抽搐,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方才宋军遣一箭射来书信……悬于箭杆之上。”
“言道……言道完颜彀英已被生擒,蒲察阿里阵斩。”
“昨夜出击之三万大军,尽没。”
“嘶——!”
厅内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抽气声。尽管已有猜测,但被正式证实,冲击依然巨大。完颜彀英可是都元帅的心腹爱将,勇冠三军,竟然被生擒了?
那宋帝赵构,难道真是三头六臂不成?
“还有……”夹谷清臣的声音更加干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信中还说,我军派去接应的‘客卿’……数十人,亦被其一并剿灭,无一漏网。”
“客卿”,是他们对那些密宗高手的委婉称呼。此言一出,厅中顿时死寂。
那些“客卿”的本事,在座不少将领是见识过或听说过的,等闲数十精兵难以近身,诡秘狠辣。
竟然……也被“一并剿灭”了?
“那赵构……他……他莫非真是妖人?会妖法?”
一个年轻些的将领声音发抖,说出了许多人不敢言及的恐惧。
宿迁城门一掌而碎,如今又于万军中轻取大将,全歼密宗高手……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勇武”的认知范畴。
“住口!休得胡言,乱我军心!”
夹谷清臣厉声喝止,但他自己心中何尝不是惊涛骇浪?
他比这些将领更清楚,那些密宗“客卿”是朝廷花了多大代价、抱有多大期望请来的,被视为对抗宋军“江湖奇兵”乃至斩首宋帝的关键力量。
如今初次亮相,竟如肉包子打狗……
“元帅到!”门外一声唱喏。
厅内众人慌忙收敛神色,齐齐躬身。
只见金军都元帅、此番决战的总指挥完颜宗辅,面色阴沉如铁,大步走入厅中。
他眼窝深陷,眸子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昨夜派兵,他虽未明确反对,但也是默许了彀英的冒险,如今惨败,他身为统帅,责任最大。
“都知道了?”完颜宗辅的声音嘶哑,在主位坐下,目光如刀般扫过众将。
无人敢应声,厅内落针可闻。
“宋狗狡诈,赵构凶狂,此战之败,罪在彀英轻敌冒进!”
完颜宗辅定了调子,但谁都知道,这话半是推诿,半是无奈。
“然,我军主力尚在,大定府城高池深,粮草充足。”
“昨夜小挫,无损大局!”
他必须稳住军心,尽管他自己心里也阵阵发虚。
三万精锐的损失,尤其是完颜彀英的被擒和密宗高手的覆灭,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宗辅说的是!”夹谷清臣连忙附和,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泄气,“宋军侥幸得胜,必然骄狂。”
“我军当深沟高垒,凭城固守。”
“待各地援军,尤其是……”
“尤其是‘金刚力士’主力齐聚,再与宋狗决一死战!”
“届时,任那赵构有霸王之勇,在我大金铁骑与金刚力士面前,也必叫他灰飞烟灭!”
“对!”
“固守待援!”
“等‘金刚力士’到了,必雪此耻!”
众将纷纷出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却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那“金刚力士”被传得神乎其神,可昨夜数十“客卿”的遭遇,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心头。
完颜宗辅挥了挥手,止住众人的议论,沉声道:“从即刻起,四门戒严,没有本帅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多派哨探,紧盯宋军动向。”
“城防器械,再检查一遍!”
“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务必充足!”
“谨遵帅令!”
将领们陆续退出,偏厅内只剩下完颜宗辅和夹谷清臣。
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映得两人脸色明暗不定。
“清臣,”完颜宗辅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你实话告诉本帅,这城……守得住吗?”
夹谷清臣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元帅,如今已无退路。”
“守不住,也要守。”
“朝廷,陛下,还有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系于此城了。”
“只盼……中京、西京的援兵,以及密宗的诸位大师,能尽快到来吧。”
他望向窗外,天色已蒙蒙亮,但大定府的天空,似乎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