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小川走过去。
目光扫过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底层代码。
“内网OA系统,三级目录的深处。”
技术员指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隐藏模块。
“有一个伪装成系统更新补丁的隐蔽远程访问端口。”
“手法非常专业,绕过了两层防火墙。”
周小川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创建时间。”
“三个月前。”
周小川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冷。
三个月前。
正是华都那笔庞大过桥资金,最后一次大规模洗白的敏感节点。
项新荣在那个时候,给自己留了这道后门。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哪怕他被调离、被停职,甚至被双规。
他依然能从外部,直接绕过省府的物理隔离。
悄无声息地查阅省政府的核心机密文件。
这招人走茶不凉,手法极其阴毒。
“能逆向追踪IP吗?”周小川问。
“他在后台设了多重动态跳板。”
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但只要他再次登录,尝试下载任何文件。”
“我们就能瞬间抓取他真实设备的MAC地址痕迹。”
周小川微微点头。
他没有立刻下令关闭这个高危端口。
转身。
大步走到机房走廊尽头的窗边。
拨通了楚风云的私人号码。
“省长,系统深处查出东西了。”
他简要汇报了后门的情况。
“目前在静默运行,随时可以彻底封死。”
电话那头。
楚风云只停顿了一秒。
“不关。”
只有两个字,透着令人胆寒的清醒。
“原封不动留着,部署蜜罐。”
周小川收起手机。
他走回技术员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不关端口。
那就做一份带毒的饵。
“打开政务文件起草系统。”
周小川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
“按标准红头格式,起草一份文件。”
“页眉左上角,打上‘机密’标识。”
技术员立刻新建文档。
“标题写:《省长楚风云下周重要工作行程安排草案》。”
周小川双手撑在机柜边缘。
大脑在极速运转。
构思这份政治毒药的精确剂量。
“前三天的行程,正常填。”
“写一些常规的省内经济调度会,和接见华都来的考察团。”
太假的东西没人信。
必须九真一假。
“周五下午的日程栏。”
周小川敲了敲屏幕。
“写:十四时至十八时,轻车简从,赴丰饶市太平县青绿示范区开展不打招呼暗访。”
太平县。
王俊毅的老家。
涉案百亿的基层造假案爆发源头。
“再加注三点规矩。”
周小川继续补充细节。
“随行人员,仅限省政府秘书长及贴身秘书。”
“绝不通知地方党委政府。”
“坚决不安排属地警卫与常规接待。”
键盘声清脆密集。
字号、行距、官方语气。
全部被技术员精准敲击出来。
这份行程单,与岭江省府的公文风格严丝合缝。
毫无破绽。
省长越过市县两级系统。
带着极少数心腹,直扑最核心的雷区去抓现行。
这道猛料一旦被项新荣截获。
足够让处于恐慌边缘的本土派彻底丧失理智。
逼迫他们做出最致命的冒险举动。
“最高等级加密。”
周小川站直身体。
“精准放到那个隐蔽端口可访问的‘待阅目录’里。”
“权限级别单独设置。”
“标注为:仅限省长及秘书长双重授权查阅。”
人在面对公开信息时,往往会心存疑虑。
但对千辛万苦偷来的核心机密,却会深信不疑。
这就是人性。
“加上一道后台暗锁。”
周小川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只要有人在外部触碰下载这个文件。”
“立刻锁死他的下载节点轨迹,倒查他的物理定位。”
红色的锁扣图标文件包。
被无声无息地置入了系统最深处。
钩子已经下水。
只等鱼来咬。
晚上十点。
二号楼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方浩拿着专用加密手机,快步走进来。
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省长。”
方浩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孙局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楚风云没有抬头。
“念。”
“二十四小时内。”
方浩口齿清晰,将冰冷的数据准确报出。
“钱大伟在西郊招待所附近活动的整个时段。”
“他的手机,与赵刚的号码发生过三次短时通话。”
数据网开始收紧。
“时间点非常吻合。”
“分别在勘察前、勘察中,和撤离后。”
“基站轨迹重合度,确认无误。”
这不再是孤立的踩点行为。
这条指挥链的电子铁证,已经完成了闭环。
楚风云微微点头。
他端起茶杯。
将冰凉的残茶,倒进一旁的废水盂。
没有再续水。
本土利益集团暗面反扑的第一波行动。
已经毫无悬念地,落入了预设的网中。
天亮之后。
钱大伟带着人摸进西郊招待所。
只会去扑一个空房间。
当李达海发现手里的暴力手段失效时。
当他们面临满盘皆输的绝境时。
他们必然会死死盯向机要室里,那个唯一的网络后门。
那是他们最后的情报稻草。
水已经浑了。
水底的大鱼,很快就要憋不住了。
楚风云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
这场收网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