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型货船的船底被咬出几个大洞,海水倒灌进去,船身开始倾斜。
船上的修士惊慌失措,有的御剑飞起,有的跳海逃生。
海兽们立刻扑向落水的修士。
惨叫声、撕咬声、海水翻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季仓站在甲板上,望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死人,见过妖兽吃人,但这样大规模、这样血腥的场面,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逍遥派的金丹修士终于出手了。
一道金色剑光从半空斩落,将十几头铁鳍鲨劈成两半。
另一道火光炸开,将方圆百丈的海面烧成一片火海。
海兽群死伤惨重,剩下的开始四散逃窜。
但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深海浮现。
那是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巨蟒,通体漆黑,头上长着一只独角。
它从海底冲出来,一口咬住一艘小型飞舟,将整艘船拦腰咬断。
船上的修士像下饺子一般掉进海里,瞬间被巨蟒吞入腹中。
“三阶海兽!”有人惊呼。
季仓瞳孔微缩。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金丹修士。
这种级别的海兽,即便在妖兽横行的南星海,也不常见。
逍遥派的金丹修士立刻分出两人,迎向那条巨蟒。
剑光、火光、雷光在海面上空交织。
巨蟒虽然体型庞大,但动作极其灵活,在水里翻腾跳跃,与两位金丹修士缠斗在一起。
海面上波涛汹涌,巨浪拍打着飞舟,船身剧烈摇晃。
季仓稳住身形,目光却落在那些散落的海兽尸体上。
有几头铁鳍鲨的尸体被海浪推到飞舟旁边,腹部朝天,露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个本土修士打扮的中年男人从甲板上跃下,踩着水面掠到海兽尸体旁。
他动作极其熟练,手中短刀一翻,剖开海兽腹部,从里面掏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莹润光泽的圆珠。
妖核。
中年男人将妖核收入储物袋,又飞快地剖开另外几头海兽的尸体,取出妖核。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干净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季仓望着他的动作,心中忽然一动。
在临南城时,他用《夺灵真诀》配合妖兽妖核,祛除体内沉积的丹毒。
那些妖核大多是从王家购买的驯养妖兽,效果远不如野生妖兽。
而这南星海,最不缺的就是野生海兽。
若能大量获取海兽妖核,他体内的丹毒便能彻底清除。
届时,冲击金丹大道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季仓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继续观察战场。
那条三阶巨蟒在两位金丹修士的围攻下渐渐不支,身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潜入深海,掀起一道数十丈高的巨浪,借着水势逃遁而去。
海面渐渐平静下来。
季仓转身准备回舱,却听到甲板另一头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凭什么抢我的猎物?!”
是雷烈的声音,他和季仓“颇有缘分”,竟乘坐了同一艘天下楼飞舰。
只见他站在船舷边,一手握着开山刀,刀身上还沾着海兽的血。
刚才也有一些海兽袭击了天下楼这边的飞舰,雷烈一时兴起,就斩杀了一头。
在雷烈对面,站着一个本土修士,筑基中期修为,穿着黑色皮甲。
虽然这次“联合舰队”声势浩大,但到了南星海地界,还要讲“规矩”。
接受本土不同势力在不同阶段的“护航“,便是其中之一。
懂的都懂。
譬如刚才战斗时,并不见本土“护航“修士身影,到了分战利品时,却纷纷冒了出来。
“你的猎物?”
那修士冷笑一声,“这海兽是老子杀的,妖核自然归老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分一杯羹?”
“放屁!”
雷烈怒道,“那铁鳍鲨是我一刀劈死的,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你倒好,趁我不注意把妖核掏了,还说是你的?”
“哟,天南来的土包子还知道妖核值钱?”
那修士脸上挂着讥讽的笑,“老子告诉你,在这南星海,谁掏到妖核就是谁的。你动作慢,怪得了谁?”
雷烈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怎么,想动手?”
那修士不退反进,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你试试看。在这南星海,杀个天南来的散修,跟杀条鱼没什么区别。”
周围的修士都远远避开,没人上前劝架。
有几个本土修士还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神情。
季仓站在人群后面。
雷烈是战修,脾气火爆,最受不得这种气。
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南星海,跟本土修士起冲突,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果然,雷烈的刀抬到一半,就被王铁柱死死拽住了胳膊。
“雷大哥,算了。”
王铁柱小声劝道,“咱们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别惹事。”
周若兰也走上前,拉住雷烈的另一只袖子:
“雷大哥,妖核虽然值钱,但也不值几个灵石。别为了这点小事得罪人。”
雷烈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狠狠将刀收回鞘中,转身就走。
那本土修士在身后发出一声嗤笑:“还算识相。”
季仓望着雷烈远去的背影。
他是金阳宗弟子,在天南也算体面人。
到了南星海,却连一颗妖核都保不住。
“大鱼吃小鱼,这就是南星海的规矩。”
季仓收回目光,心中并无波澜。
在天南,他受制于各大宗门和城主府的算计,步步为营,隐忍蛰伏。
而这里,一切虚伪都被撕碎,回归到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只要你够强,资源便在这大海里,伸手可取。
这种简单直接的规则,反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畅快。
更重要是……
他经脉深处沉积多年的丹毒,才是目前最大隐患!
这些年来,他大量吞服用玄伞催熟的灵液和自制灵丹。
“是药三分毒”,日积月累之下,那些微小丹毒已聚沙成塔,成为阻碍灵力运转的暗疾。
若不解决,日后冲击金丹大道时,必成心腹大患。
原本紫灵在身边,通过《阴阳和合诀》,双修调和。
可现在……
双修之路既断,便只剩《夺灵真诀》一条路了!
在天南,找一枚合适的野生二阶妖核难如登天,更遑论大量消耗。
但在南星海,最不缺的就是海兽,最不缺的就是妖核。
不仅如此。
玄伞对这方天地水木之气的渴望,也让季仓敏锐地察觉到——
南星海那些星罗棋布的灵岛上,必然孕育着远超天南的草木资源。
只要有足够的妖核,他就能彻底清除体内隐患;
只要有足够的灵植,玄伞就能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结丹的底蕴。
季仓脑海中,一盘棋局正在铺展:
待飞舟抵达最终落脚点,便立刻脱离大队,彻底洗去天南修士的痕迹。
老藤改头换面,扮成一个精通符箓与丹道的南星海本土散修。
在这刀头舔血的地方,有真本事的丹师和符师,才能活得长久、接触核心交易圈。
表面上,他是一个为了赚取妖核斤斤计较的手艺人;
暗地里,化身为最冷酷的猎手,狩猎海兽,收集妖核;
利用玄伞培育高阶灵药,积草屯粮,厚积薄发……
季仓深深吸了口南星海狂暴而自由的空气。
待我丹毒尽去、底蕴圆满之日,便是凝结金丹之时!
到那时……
海风呼啸。
巨舟乘风破浪,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