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内的混乱尚未完全平息。珍宝库遇袭、重宝被盗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吹遍了王宫的每个角落。守卫们如临大敌,巡逻的队伍增加了数倍,火把将宫殿之间的道路照得亮如白昼,呼喝声、脚步声、犬吠声不绝于耳。但正如皇甫少白所料,大部分守卫的力量都被调往了珍宝库方向,以及宫墙外围搜捕“逃犯”,反而国王寝宫光华殿附近的防卫,在短暂的加强后,因为未发现刺客踪迹,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水准,甚至因为之前的抽调,还略显薄弱。
光华殿内,灯火通明。
伊力哈穆背着手,在华丽的地毯上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刚刚才和拓跋宏不欢而散,憋了一肚子火,转眼就接到珍宝库遇袭、暗格中那件东西被盗的消息!那件东西,是他费尽心机才从老国王口中撬出线索,并花费巨大代价才弄到手的钥匙,据说与“瀚海星图”隐藏的最终秘密密切相关!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就被人盗走了!
“废物!一群废物!” 伊力哈穆终于忍不住,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青铜香炉,香灰洒了一地。“守卫森严的珍宝库,竟然让人如入无人之境!还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结果呢?贼人跑了!东西丢了!连贼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本王养你们何用!”
殿内跪着几名负责王宫守卫的将领和珍宝库主管,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连声告罪。
“陛下息怒!贼人武功高绝,且似乎对珍宝库内部机关极为熟悉,甚至知道暗格的存在和开启方法……绝非寻常盗贼,恐怕是蓄谋已久……”
“熟悉?”伊力哈穆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你的意思是,宫里有内鬼?!”
“这……”那将领冷汗直流,不敢接话。珍宝库暗格的存在和开启方法,在楼兰王室也是绝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若真有内鬼,其身份地位恐怕……
伊力哈穆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难看。知道那暗格的,除了已故的老国王,就只有他、已故的大王子、二王子,以及……少数几个心腹老臣。大王子、二王子已死,老臣们都被他或囚或贬,难道是他们怀恨在心,勾结外贼?
不,不对。那些老臣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而且,据幸存的守卫描述,与盗贼交手、最终夺走木匣的那名神秘高手,武功路数极为奇特,不似西域任何一派。还有之前逃掉的那个黑衣贼人,身手也诡谲莫测……难道是“魅刹”?他们抢走了星图还不够,还要来夺这钥匙?
各种念头在伊力哈穆脑中翻滚,让他心烦意乱,恐惧和愤怒交织。拓跋宏的威胁言犹在耳,“瀚海星图”不知所踪,现在连开启最终秘密的“钥匙”也丢了!他这个国王,当得真是憋屈至极!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加派人手,全城搜捕!找不到贼人和失物,提头来见!”伊力哈穆不耐烦地挥挥手,将殿内众人赶了出去。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伊力哈穆一人。他疲惫地瘫坐在王座上,揉着发痛的额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恐慌。这王位,难道真的坐不稳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看来,三舅这个国王,当得并不怎么顺心。”
伊力哈穆猛地从王座上弹起,霍然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大殿阴影中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皆身着黑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如寒星般锐利冰冷,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杀意。女子则娇小一些,站在男子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此刻却带着警惕的眼眸。
“你……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伊力哈穆心中骇然,厉声喝问,同时手悄悄摸向王座扶手上的一个隐蔽机关。光华殿内外守卫森严,这两人是如何潜入,甚至来到他身后而无人察觉的?
“怎么进来的?”皇甫少白向前走了一步,从阴影中完全走出,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自然是走进来的。三舅的守卫,似乎并不怎么用心。”
当看清皇甫少白的容貌时,伊力哈穆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如同见了鬼一般,失声叫道:“是……是你?!皇甫少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这张与他那早逝的、风华绝代的王姐有五六分相似,却又更添英气与冷冽的脸!这个他素未谋面、却让他深深忌惮、甚至恐惧的外甥!他不是应该还在中原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楼兰王宫?还选在这个要命的时候!
“看来三舅还认得我。”皇甫少白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平静下的冰冷压力,却让伊力哈穆感到窒息。“多年不见,三舅风采依旧,只是这王位,坐得似乎不太安稳?”
伊力哈穆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色厉内荏地喝道:“皇甫少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楼兰王宫,对国王不敬!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来人!来人啊!有刺……”
他的“客”字还没喊出口,就感觉脖颈一凉,一道冰冷的剑气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锋锐的刺痛感让他瞬间噤声,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甚至没看清皇甫少白是如何动作的!
“我劝三舅最好安静一点。”皇甫少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外面的守卫,听不到这里的动静。就算听到了,在他们冲进来之前,我也有足够的时间,做很多事。比如,让楼兰再换一位国王。”
伊力哈穆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剑气中蕴含的恐怖杀意,只要对方心意一动,自己立刻就会身首异处。他毫不怀疑皇甫少白有这个能力和决心。
“你……你想干什么?”伊力哈穆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知道,自己这个外甥,绝不是来叙旧的。
“不干什么,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三舅。”皇甫少白收回剑气,但那股冰冷的杀意依旧锁定着伊力哈穆,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从容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唐小猫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你问。”伊力哈穆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硬扛没有好处。
“第一,”皇甫少白直视着伊力哈穆的眼睛,目光如刀,“我母妃,楼兰长公主伊力月璃,当年母妃在我五岁的时候回来过一次西域,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最清楚,我母妃绝不是忧思成疾去世,我要听实话。”
伊力哈穆心头一紧,眼神闪烁了一下,强作镇定道:“王姐……王姐就是忧思成疾病逝的,御医诊断是急症,此事当年……”
“咔嚓!” 他旁边一张矮几的一角,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皇甫少白甚至没有动手,只是抬眼看了那矮几一眼,目光所及,蕴含的剑气便已将其摧毁。
伊力哈穆的话戛然而止,脸色惨白。
“我说了,我要听实话。”皇甫少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的寒意却足以冻结灵魂,“同样的废话,我不想听第二遍。我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来到你面前,也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并且保证,谁都查不到我头上。比如,栽赃给刚刚盗走你珍宝的‘魅刹’,或者……对你早有不满的拓跋宏?”
伊力哈穆的身体颤抖起来。他知道,皇甫少白绝对做得出,也做得到。这个外甥的冷酷和手段,他早有耳闻。
“是……是六王妹……”伊力哈穆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当年,王姐……不,是那个伊力月薇,月薇觉得你母妃月璃背叛了清玄,月薇让所人都觉得月璃是背叛了楼兰,是奇耻大辱。加上后来夏朝……在边境屡败北狄,威望日隆,大臣们担心楼兰与北狄的关系因此恶化,也怕……怕王姐在中原影响力太大,将来会对楼兰不利……所以,所以……”
“所以,月薇就在我母妃回楼兰省亲时,下了毒?”皇甫少白替他说了下去,语气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