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平息,夜色重归于沉寂,但青禾村所有人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大地的心跳,天际的流星。
那不是幻觉。
那是这片土地,是那十二位被唤醒的先祖之灵,给予她们最磅礴、最神圣的回应。
祭祀结束,人群却没有散去。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敬畏,是自豪,更是重新燃起的,对脚下这片土地的归属感。
陆川站在人群之外,手机屏幕上那封冰冷的解雇邮件,此刻看起来像一个苍白的笑话。
资本断我财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轻松。那条名为“丰禾集团”的枷锁,在他主动选择站在青禾村这边的时刻,就已经被他自己挣断了。
而此刻,天地的回应,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他删掉邮件,大步走向祭台。沈玖正被一群兴奋的婶子大娘围着,她们拉着她的手,一声声“阿玖”叫得无比亲热,仿佛她就是带来希望的神女。
“阿玖,刚才那……那是祖宗们显灵了吧?”
“肯定是!我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阵仗!”
“我就说,咱们青禾村的酒,是有魂的!”
沈玖耐心地笑着,一一回应。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走来的陆川相遇。
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如释重负和新的凝重。
“辛苦了。”陆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玖耳中。
“你也一样。”沈玖轻声回答。她知道,陆川的处境只会比她更难。
夜深了,村民们带着满心的震撼与希望各自归家。喧闹的广场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玖、陆川,还有坚持要守着祭台的阿娟和许伯。
“都回去吧,这里有我。”许伯拍了拍胸脯,他从库房里抱来一床旧棉被,准备就在这守着,仿佛在守护一簇刚刚燃起的圣火。
沈玖拗不过他,只能叮嘱几句,和陆川、阿娟一起离开。
月光如水,洒在回村的石板路上。
“陆川,你……”阿娟走在后面,欲言又止。她刚才也看到了陆川看手机时的表情变化。
陆川笑了笑,坦然道:“我被解雇了。”
阿娟的脚步一顿,脸上满是愧疚和担忧:“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了你……”
“不。”陆川打断她,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是我选择了这里。”
他看向沈玖,后者正沉默地走在前方,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连脚步都有些沉重。
“沈玖。”陆川快走几步,与她并肩,“你在想什么?”
沈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片被星子点缀的夜空。“我在想,今晚的祭祀,是宣告,也是战书。”
她转过头,看着陆川和阿娟,眼神清亮得惊人:“丰禾集团不会因为一次‘显灵’就善罢甘休。相反,他们会用更快的速度,更狠的手段,来夺走这一切。我们,没有时间庆祝了。”
陆川心中一凛。
他几乎彻夜未眠。
房间里,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冷光。他调出了丰禾集团近三年来所有关于土地并购的公开案例,几十份报告,上百个附件,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天色微白时,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了最后一行字。
一份名为《关于丰禾集团“代管托管”模式的风险分析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报告的核心直指一种阴险的商业模式:先用远高于市场的租金,诱使分散的农户签订土地流转协议,合同表面看是“代管”或“托管”,人畜无害。但魔鬼,藏在厚厚的附属合同里。那些普通农民根本看不懂的法律术语,暗藏着无数排他性条款,一旦签署,就意味着土地的经营权、收益权,甚至未来的抵押权,都被悄无声息地转移。
等到村民反应过来,他们面对的将是天价的违约金和复杂的法律诉讼。
丰禾集团,用这种方式,兵不血刃地将一块块土地的实际控制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陆川打印出报告,走出房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他看到沈玖已经在院子里,正低头看着什么。
“B计划来了。”
他走过去,将报告递给她,声音有些沙哑。
沈玖抬起头,她的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上面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土地托管,年年分红!青禾村专项补贴,每亩再加三百元!”
落款,正是丰禾集团。
“他们动作很快。”沈玖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眉心越拧越紧。
陆川的分析,与她手中的宣传单,完美印证了彼此的猜测。
“现在,每一份被私下签署的流转合同,都可能是未来夺走我们命脉的一把刀。”陆川的语气沉重无比。
沈玖合上报告,眼神却异常冷静。“既然他们想从个体击破,那我们就把土地,从个体交易中彻底剥离出来。”
她看向陆川:“启动‘共耕社确权登记’,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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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村委会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现发布《青禾共耕社入社公约》,请各户派代表到村委会领取!”
沈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亲自起草了这份公约,联合老支书和村委,盖上了鲜红的公章。公约的核心条款简单明了,字字千钧:
第一,土地入股,永不退股。入了共耕社,地就是集体的生产资料,任何人不得私自流转、买卖。
第二,经营权归集体。所有土地由共耕社统一规划、统一耕种、统一管理,彻底杜绝外部资本渗透的可能。
第三,收益按劳分配,辅以土地分红。干得多拿得多,同时保证家家户户都有保底收入。
公约一出,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啥?地入了社就不能自个儿卖了?”
“这不是断咱们财路吗?丰禾那边一亩多给好几百呢!”
“就是啊,签给我们的是真金白银,签给村里是啥?是权利?”一个年轻人阴阳怪气地模仿着。
沈玖没有在村委会坐等。她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带着阿娟,开始了最艰难的“攻坚战”——走村串户。
她手中的资料,是阿娟熬了好几个通宵整理出来的。从建国初期的土地分配凭证,到改革开放后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书,再到近年政府下发的关于农村土地集体所有权的红头文件……每一张泛黄的纸页,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这片土地,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个人。
“叔,婶儿,您看。”沈玖走进一户正在犹豫的村民家中,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和丰禾的宣传单并排放在桌上,“他们给的是租金,租期一到,地还是不是你的,得看合同里的弯弯绕。我们给的是股权,是分红,更是子孙后代还能在这片地上种麦子的权利。”
那位五十多岁的庄稼汉,手指在丰禾那份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上摩挲着,眼中满是挣扎。他的儿子就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劝他:“爸,签了吧!一年能多拿好几千呢!”
沈玖看着他,缓缓说道:“大哥,我听老林叔说,您爹临终前,拉着您的手,就说了一句话:‘守好这地,地是根’。”
庄稼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盯着那份宣传单,仿佛看到的不是钱,而是一张吞噬根脉的血盆大口。
“我爹说,地是咱老祖宗一脚一脚踩出来的,不是他娘的钞票买的!”
他突然爆喝一声,抓起桌上的草签协议,“撕拉”一声,当众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像一场迟来的雪。
儿子的惊呼,老婆的埋怨,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男人指着门外那片金色的麦浪,声音发颤:“这地,谁也别想拿走!”
这一幕,被跟在后面的村民看得清清楚楚。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那份看似诱人的“托管协议”。
而阿娟,则在这场硬仗中,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故纸堆里默默誊抄的文员。
她主动向陆川请教,设计出了一套“共耕承诺书”的电子模板,并巧妙地嵌入了陆川联系母校老师帮忙搭建的区块链存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