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一个年轻母亲怀抱婴儿,另一只手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今日小满,麦穗渐饱,夜观天象,明日晴,宜翻曲。”
下一个镜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拐,蹒跚地走在田埂上,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拂去一片麦叶上的蚜虫。
紧接着,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少女凑近母亲手中的曲块,轻轻嗅着,脸上露出困惑又专注的神情。母亲微笑着,指了指曲块上细微的白色菌丝。
画面最后,是几十双女人的手,粗糙的、细腻的、苍老的、年轻的,她们一起将新收的麦子扬向天空。
画外音,是沈玖清冷而坚定的声音:“有些东西,长在时间里。有些名字,刻在人心上。”
预告片发布瞬间,弹幕如潮水般涌来。
“这才是传承的模样!”
“泪目了,想起了我奶奶。”
“没有一个字谈商业,却感觉比任何商业计划书都有力量。”
“这酒,我喝定了!”
而在青禾村,老林叔正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修改着古老的《秋酿祭文》。
这位村里的“活历史”,此刻像个严谨的学者。他把原本“祈祖庇佑,五谷丰登”的陈词滥调划掉,换上了自己琢磨了几天几夜的新词。
“……告慰先人,尔等之名,未被遗忘;尔等之手,曾擎起这片家园。昔日闺中寂寂,不得闻达;今朝坛上煌煌,光耀族谱。你们没等到这一天,但我们替你们看见了——女人的手,也能举起酒坛;女人的名字,也能照亮门楣!”
许伯站在一旁,看着老林叔颤抖的笔尖,眼眶有些湿润。他主动请缨,承担归名夜祭上诵读祭文的任务。
“老林,这祭文,我来念。”
从那天起,村民们总能看到许伯拿着一份手抄的祭文,在村口的古树下,一遍遍地练习。他原本有些含混的乡音,在日复一日的诵读中,变得清晰、洪亮,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回响。
他对着空旷的山谷练习,他说:“这一回,我要让整个山谷都听见,让她们都听见。”
归名夜,终于到了。
古井广场上,没有搭建华丽的舞台,也没有邀请媒体记者。只有一百盏手工糊制的纸灯,星星点点地亮着,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广场。
每一盏纸灯下,都用小楷工整地写着一个名字,压着一块小小的青石。
沈三娘、李氏阿卯、王巧姑……
夜风拂过,灯影摇曳,仿佛那些沉睡百年的灵魂,被一一唤醒。
村民们自发地围在广场四周,没有人说话,气氛庄严肃穆。孩子们也被这气氛感染,安静地牵着大人的手,好奇地望着那些闪烁的灯火。
沈玖一袭素衣,走上用几块石板搭成的高台。
她手里,握着一只新铸的铜铃。
“当——”
清越的铃声响起,划破夜空,传出很远。
全场彻底寂静。
“当——”
第二声铃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当——”
第三声铃响,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沈玖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一盏盏亮着名字的纸灯。
她朗声道:“今天,我们不招商,不报价。”
“只点灯,敬先人。”
话音刚落,一群孩子在高台下,用清脆的童声齐声唱起了古老的《踩梦谣》:
“月光光,照地堂,姐踩曲,酿酒香。梦里香,飘过墙,一坛敬天地,一坛予爹娘……”
歌声稚嫩,却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魔力,随风漫过沉寂的麦田,飘向远方的山峦。
就在这时,远处盘山的公路上,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可以俯瞰整个广场的山坡顶上。
车门没有打开,车里的人也没有下来。
沈玖看到了那辆车,她知道车里坐着谁。丰禾集团的高管,他们还是来了。
但他们没有靠近,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山下这点点灯火和缭绕的歌声。那歌声和灯火,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温柔而又坚不可摧,让他们不敢、也不能踏入分毫。
良久,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在原地掉了个头,车灯再次划过夜幕,默默地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沈玖望着远去的车灯,夜风吹起她的发梢。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那远去的车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们算尽了一切的利润、成本、估值……”
“却永远不懂——”
“有些东西,越分越少。只有聚起来,才叫根。”
她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陆川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小心许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