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狗蛋。狗蛋蹲在他对面,手里捧着碗热汤面,吃得稀里呼噜。
“狗蛋,”沈重山开口,“你吃饱了?”
狗蛋点点头:“吃饱了。”
沈重山从怀里掏出张银票,放在案上:“这是一千二百两。拿回去,交给你娘。”
狗蛋愣住:“沈尚书,这银子……”
“是河西走廊百姓的。”沈重山打断他,“拿回去,买种子、买农具、买耕牛。明年,种更多的地。”
狗蛋接过银票,小心地折好,塞进怀里,跟那半块银子挨着。
“沈尚书,”他说,“俺替河西走廊六万四千人,谢谢您。”
沈重山摆摆手:“别谢我。谢陛下。这银子,是陛下让给的。”
申时三刻,京城永定门外。
三百辆骡车,空车,在城门口排起了队。狗蛋坐在最前头那辆车上,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前头那座高大的城门。铁柱坐在他旁边,也攥着块银子。
“狗蛋哥,”铁柱开口,“咱们这就回去了?”
狗蛋点点头:“回去。把银子交给韩将军,买种子、买农具、买耕牛。明年,种更多的地。”
铁柱咧嘴笑了:“狗蛋哥,你比俺想的聪明。”
狗蛋也笑了:“孙先生教的。”
酉时三刻,官道上。
三百辆骡车,排成三里长的队伍,正往河西走廊方向走。狗蛋坐在车上,手里攥着那张银票,盯着前头那片灰蒙蒙的天。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火红。
“狗蛋哥,”铁柱忽然开口,“你说,明年河西走廊能收多少粮?”
狗蛋想了想:“一万亩地,一亩两石,就是二万石。卖到京城,能卖二万四千两。比今年多一万两。”
铁柱眼睛亮了:“一万两?够买多少种子?”
狗蛋飞快地算了算:“一亩地要十斤种子,一万亩要十万斤。一斤种子一文钱,十万斤就是一百两。一万两,够买一百万亩的种子。”
铁柱咽了口唾沫:“一百万亩?河西走廊哪有那么多地?”
狗蛋笑了:“地有的是。没人种。等咱们有了银子,就能雇人种。雇更多的人,种更多的地,收更多的粮。”
戌时三刻,凉州城门口。
三百辆骡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韩元朗蹲在城门洞里,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些车。
狗蛋从车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把那半块银子和两张银票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韩将军,六千石麦子,卖了一万四千四百两。多赚了一千二百两。陛下说,这一千二百两,给河西走廊的百姓买种子、买农具、买耕牛。”
韩元朗接过银票,盯着看了很久。
“狗蛋,”他说,“你比你娘会做生意。”
狗蛋咧嘴笑了:“孙先生教的。”
亥时三刻,狗蛋家门口。
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刘大妞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碗热汤。
“娘,”狗蛋开口,“俺赚了一千二百两。”
刘大妞手顿了顿:“一千二百两?你才八岁,赚这么多银子?”
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不是俺赚的。是河西走廊六万四千人赚的。麦子是她们种的,银子该归她们。陛下说,这一千二百两,买种子、买农具、买耕牛。明年,种更多的地。”
刘大妞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盯了很久。
“狗蛋,”她说,“你长大了。”
远处,麦田方向,隐隐有绿意。
那是麦子发芽了。
春天来了,希望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