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草原勇士,在空地上列了队。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呼延豹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把弯刀,盯着周大牛。
“呼延豹,”周大牛开口,“你带一千人守西门。西门最重要,大食人最可能攻西门。能守住吗?”
呼延豹把弯刀往肩上一扛:“能。守不住,俺提头来见。”
周大牛摇摇头:“不要你的头。要你的人活着。守不住就跑,跑回来跟俺一起打。”
呼延豹愣住:“将军,草原人打仗,没有跑的规矩。”
周大牛盯着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草原是草原,凉州是凉州。在凉州,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酉时三刻,凉州城门口。
刘大妞蹲在城门洞里,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盯着外头那片绿油油的麦田。六千亩地,麦子又长高了一截,已经有半尺高了。她家的三十亩,也在里头。她天天去看,看着那些麦子一天天长高,心里就踏实。
“刘大姐,”旁边那个年轻媳妇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您家的麦子长得真好。”
刘大妞点点头:“好。今年雨水足,麦子长得快。再过一个月,就该抽穗了。”
年轻媳妇盯着她:“刘大姐,您说大食人会来吗?”
刘大妞沉默片刻。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大食人年年都来。去年来了,前年也来了。今年,他们还会来。
“会。”她说,“可咱们不怕。有韩将军在,有周将军在,有那些当兵的。咱们只管种地,打仗的事,他们管。”
戌时三刻,定西寨。
三百只羊,又在空地上烤着,滋滋冒油。一万七千五百人围坐在篝火边,啃着羊肉,喝着马奶酒。呼延豹蹲在周大牛旁边,手里攥着块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周将军,”呼延豹开口,“大食人还有二十天就来。咱们一万七千五,他们八万四。能打赢吗?”
周大牛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能。他们有攻城车,咱们有壕沟。他们有弓箭,咱们有苍狼刀。他们有八万人,咱们有一万七千五百个不怕死的。”
呼延豹把那块羊腿啃完,抹了把嘴:“将军,俺们草原人,也不怕死。”
周大牛转过头,盯着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不怕死好。可活着更好。活着,才能看到麦子收。活着,才能吃到白面馍馍。”
亥时三刻,苍生学堂里。
油灯还亮着。狗蛋蹲在矮桌前,手里攥着炭笔,盯着木板上那行字——是周石头给他出的题:凉州粮仓有五千石粮,定西寨一天吃三十六石,能撑多久?他算了一晚上,总算算出来了。一百三十八天,还多十二石。
“狗蛋,”周石头蹲在他旁边,“算对了。”
狗蛋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石头哥,俺算出来了。”
周石头点点头:“算出来就好。往后,定西寨的粮,你帮俺算。”
狗蛋愣住:“俺?俺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周石头打断他,“俺十五岁,管着三千六百人的粮。你七岁,管着俺的粮。等仗打完了,俺们一起种地,一起算账。”
远处,西边的天际线上,隐隐有火光闪动。
那是大食人的营火。八万四千人,正在造攻城车。
可狗蛋不怕。他会算账了。他知道,定西寨的粮能撑一百三十八天。一百三十八天后,麦子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