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夜晚,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琦园静得只剩檐角铜铃轻晃。
阿茵刚刚散了长发,卸下最后一支珠钗,正对镜梳理,准备就寝。
窗棂突然“吱呀”一声被劲风推开,一道玄色身影裹挟着夜露与血腥味闯进来,面罩遮了大半面容,只露出发青的下颌与渗血的衣摆。
“谁?”
阿茵瞬间回身,指尖凝起灵力,眸光锐利如寒星,周身气场骤然绷紧。
“是我,果子。”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难掩的虚弱。
“防风邶?!”
阿茵心头一惊,戒备稍减,立刻注意到他糟糕的状态,“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她快步上前,想查看他的伤势。
防风邶勉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琦园内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夜的静谧。
门外传来白芷轻细的叩门声,语气带着几分急色:
“小姐,您歇下了吗?外面好像是始冉殿下和岳梁殿下带人过来了,说是要搜府,这会儿正在大王姬处。”
阿茵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防风邶为何会重伤逃至此地。
她迅速对门外道:
“我知道了。你先应付着,就说我已睡下,不便打扰。
若他们执意要闯…尽量拖延,我稍后便出来。”
“是,小姐!”
阿茵迅速转身回到防风邶身边,没有多问,直接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防风邶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下一瞬,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再出现时,已立于回春堂外的河畔老槐树下,夜风卷着水汽,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你暂且安全了,我没多少时间,得即刻回去。”
阿茵语速极快,抬手凝出玉碗,指尖轻划,殷红的血珠落入碗中,聚了小半碗,她才用灵力封住伤口。
她将碗递到防风邶面前,“喝吧。”
防风邶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血液入喉,带来一股暖流和强大的生之力,迅速抚慰着他受损的经脉与脏腑,但那血液中一丝熟悉的、极淡的毒性也让他眉头下意识地蹙紧。
“果子,”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提醒,“你的血…又开始有那淡淡的毒素了。
这于我是大补之物,但切记,莫要给旁人服用。”
阿茵闻言,心头猛地一沉,眉头紧紧锁起。
她的血…又出问题了?但现在显然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西炎城那边随时可能露馅。
她只淡淡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回春堂养伤,就说是我的朋友,阿生认得你,会照拂你。”
“我知道。”防风邶扯了扯嘴角,唇角似有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果子,这一次,多谢你。”
“无需多谢。”
“果子,”在她转身欲走之际,防风邶终于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头许久的话,语气复杂,“那夜…你的伤,可还好?”
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后,他得知她重伤,一直想去探望,可防风氏终究参与了那场针对玱玹的布局,他身为防风家的人,又有何颜面去见她?
阿茵脚步微顿,回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月光恰好从云缝中漏下一缕,映亮她清丽的侧脸:
“早就好了,小伤罢了,不必挂心。你…照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她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余河边夜风轻拂。
防风邶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我认识的果子,永远都是这般…”
他低声喃喃,未尽的话语消散在夜风中,只剩下眸底深处一抹清晰的柔和。
另一边,阿茵刚回屋内,门外便传来白芷急促的敲门声,一声紧过一声:
“小姐,小姐,始冉殿下和岳梁殿下已经到院门口了,拦不住了!”
阿茵迅速取过厚绒披风披在身上,她理了理衣襟,缓步开门,径直走到院门处。
月光下,始冉一身锦袍,面色倨傲,岳梁立在身侧,身后跟着数十名披甲执刃的士兵,刀光映着月色,杀气腾腾,一派盛气凌人的模样。
“不知深夜时分,两位殿下带着这么多兵甲闯入琦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要这般兴师动众?”
始冉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语气虚伪:
“并非我等要惊扰心璎小姐,实在是我与堂弟方才正在追拿一个重伤的贼人,那贼人跑进了这琦园,我等也是担心贼人藏匿园内,伤及小姐,才不得已带兵进来搜捕。”
“所以,”阿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无笑意,“殿下的意思是,怀疑我藏匿了贼人?”
“我们绝无此意!”岳梁连忙接口,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只是担心那亡命之徒狗急跳墙,惊扰甚至伤害了小姐。搜一搜,大家都安心。”
始冉也顺着台阶下,却眼神阴鸷地扫过院内:“正是,我等只是尽责搜捕,绝不敢疑心小姐。”
阿茵看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开了院门的位置,语气疏淡:
“既然如此,两位殿下请便吧,白芷,带路,让诸位兵士仔细‘看看’,莫要遗漏了角落,免得两位殿下不放心。”
岳梁使了个眼色,几名手持兵刃的士兵立刻如狼似虎般冲进院内,在各处房间、厢房粗暴地翻查起来,弄得一片狼藉。
白芷跟在一旁,面色紧绷,却也只能看着。
片刻后,士兵们陆续返回,对着始冉和岳梁摇了摇头,示意一无所获。
始冉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甘与疑惑,岳梁的脸色也沉了沉。
他们明明看到那受伤的贼人最后消失的方向就是琦园附近!
眼看搜查无果,两人正欲悻悻离开,始冉却忽然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如毒蛇般再次黏在阿茵脸上,脸上重新挂起那抹阴恻恻的笑容,意味深长地说道:
“说起来,数月前离戎氏地下城出过一桩奇事,有个神秘女子带着个奴隶凭空消失,本事大得很。
心璎小姐你说,今日这贼人,会不会也是被那般有本事的人,悄悄带出琦园了?”
阿茵心中猛地一紧,面上却迅速作出反应,露出被冒犯后的薄怒神情,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
“听始冉殿下这意思,是想说是我救了贼人,还将他送走了?殿下,说话可要讲证据!”
“证据嘛,暂时…倒是没有。”始冉笑得越发虚伪,“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阿茵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上前一步,眼神锐利,“我是皓翎青龙部的人,此次随我皓翎大王姬前来西炎,是客!
若殿下拿不出确凿证据,便在此含沙射影,将我与此等宵小贼人联系在一起,是觉得我皓翎无人,可以随意欺辱吗?!”
她语气铿锵,毫不退让,周身隐隐有一股清贵的威压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