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裤兜里震第二下时,我已经推开会议室的门了。空调开得足,一进来反有点发闷。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有翘着二郎腿等开场的,也有低头刷平板的,后排几个穿 polo 衫的年轻人正传笔电,估摸是项目组刚来的新人。
评估专家老吴在前头调试投影,背影看着比去年胖了一圈。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点头示意马上开始。我没说话,把西装外套搭椅背上,坐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凉不烫。
“人都齐了?”我问。
“就等你。”老吴说。
我抬手看表,三点零七分。迟了七分钟,不算多。上一场跨国会议收尾比预想顺,协议封档也利索,这会儿脑子还清亮。
“开始吧。”我说,“别等掌声了,咱没请记者。”
老吴轻咳两声,幕布降下来,PPT翻到第一页:**哲远创新工场中期评估报告**。字体不大不小,背景是公司LOGO灰底,看着踏实。
“本次评估覆盖全部十二个项目组,周期六周,采用三项指标评分:技术突破、进度达成、团队协作。每项满分十分,加权计算总分。”老吴语速平稳,像念天气预报,“我们三人专家组实地走访四次,访谈核心成员三十七人次,查阅周报一百零八份。”
有人翻资料,纸页哗啦响。
第一张柱状图出来,分数从高到低排开。前两名高出一截,一个9.1,一个8.8;中间五六个挤在7分上下;最后三个直接掉到6分出头,线条耷拉着,像被踩过。
“综合评分前两位的是‘模块化架构重构’和‘智能调度引擎’。”老吴点下一页,跳出两个团队合影,“前者已完成原型验证,响应效率提升42%;后者按节点推进,资源占用低于预算18%。”
我盯着那张合照。模块化那组全是熟脸,带头的老陈前年做过我手底下系统迁移,话少活细。调度引擎那个年轻人我不太认得,T恤领口歪着,笑得有点拘谨。
“后三名问题集中在目标偏移和节点延误。”老吴切换幻灯片,列出三条共性问题:需求定义模糊、跨组协同滞后、风险预案缺失。“特别是‘动态交互层优化’项目,原计划完成三阶段迭代,目前只跑通第一阶段基础逻辑。”
我扫了眼台下。动态交互那组负责人坐在角落,头压得低,手指在平板边缘来回划,像是要把边角磨平。
“评分不是目的,关键是帮大家看清位置。”老吴合上电脑,“我们建议:两个高分组进入优先资源池,追加预算与设备支持;三个低分区限期内提交整改方案,由工场指派项目经理协助复盘。”
全场安静了几秒。有人抬头,有人叹气,有个戴眼镜的姑娘悄悄跟旁边同事咬耳朵。
我喝了口水,把瓶盖拧紧。
“数据我看懂了。”我说,“标准公不公平?我觉得公平。干得多、干得稳的,就得拿好处。谁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可以提。”
没人吭声。
“那我来说。”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前面,“模块化和调度这两组,从今天起升为‘季度先锋团队’,预算上浮30%,硬件采购走绿色通道,下周我会亲自听一次进展汇报。”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老陈那桌鼓得最响,有人拍他肩膀,他咧嘴笑了笑。
我转向另一边:“动态交互、流程可视化、边缘协议适配这三个项目,两周内交新版执行计划。不是写个PPT糊弄,要具体到每周任务、责任人、卡点预案。我会看签字页。”
角落里那人终于抬头,点了下头。
“别摆苦脸。”我看着他说,“掉队不可怕,怕的是装没事。工场不养闲人,但也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想干事的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