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文件夹,把笔塞回口袋。发布会的喧闹还在耳朵里嗡着,但人已经走空了。服务生拧紧最后一个水瓶盖的声音像按下了暂停键。助理在门口探头:“车到了,去新园区吗?”
“走。”我说。
车开得不快,天边刚透出点灰白。我没睡,但也不觉得累。脑子里转的不再是白皮书里的条款,而是另一件事——从今天起,得有人真正动手去做点新东西了。
创新工场的新址在高新开发区C-7地块,昨天签完意向书,施工队连夜赶工,展厅硬是抢了出来。车停稳时,我看见玻璃门内亮着灯,一群人穿着工装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抱着笔记本和资料袋,有点拘谨地站着,像是刚集合的学生。
我没往主席台走,直接穿过前排,走到他们中间。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赶紧站定。
“不用等开场词了,”我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椅子上,“咱们现在就开始。”
他们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藏不住的忐忑。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地方是不是搞个形式?真能放开手干吗?钱够不够撑到出结果?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揣着几个问号。”我环视一圈,“比如‘这事能成吗’‘万一做砸了怎么办’‘是不是又要变成走过场’。说实话,我也不能打包票说一定成。但我能保证一点:只要你是真心想做事,不是来混日子的,那你就不会因为失败被骂一句。”
有人笑了,肩膀松了下来。
“我们搞这个创新工场,不是为了推翻老一套。”我指着墙上挂着的集团发展历程图,“你看这条线,三十年,从一家小厂做到现在,靠的是什么?是敢试。当年第一条自动化产线谁敢上?是我爹拍板的。那时候多少人说浪费钱,结果呢?三年回本,产能翻倍。创新从来不是另起炉灶,它是让老树发新芽,让传统变得更结实。”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李总,如果我们做的项目跟现有业务冲突怎么办?”
“冲突才好。”我说,“说明你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问题。业务部门管当下,你们管未来。你们的任务不是修修补补,是提前五年去看公司可能卡在哪。哪怕最后只有一条路走得通,也值了。”
他点点头,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明白了”。
我继续说:“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试都不敢试。所以工场有三条规矩:第一,不限方向,你想做什么都行,只要逻辑成立;第二,允许失败,但必须留下方法论,哪一步走不通、为什么不行,全都记下来;第三,成果归你们自己团队,公司只收合理分成,不抢功劳。”
说完,我走到启动屏前。屏幕上是一片空白地图,写着“哲远创新工场·第一期项目版图”。
“现在,我按下这个按钮,第一批四个项目正式启动。”我抬手,指尖悬在红色触控键上方,“这不是画大饼,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第一步。我不指望明天就出成果,但我希望半年后,有人能站在这里告诉我——‘我们跑通了一个没人信的模式’。”
话音落,手指按下。
屏幕瞬间点亮,四块区域依次高亮,弹出项目名称和负责人名字。灯光跟着亮起,整个展厅一下子敞亮起来。掌声响了起来,比刚才自然多了,有人吹了声口哨。
我转身看着他们:“每一个项目,都是家族产业未来的种子。别嫌它小,也别怕它怪。野草能破水泥地,靠的就是一股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