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断了的线还在飘。它飘过那些人影走过的路,飘过那些人影停下的地方,飘过那些人影回头看的方向。它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飘着。像是眠还在走,只是走得很轻,轻到没有人能看见他。
曦站在圆心,看着那条线。他能看见它。所有人都看不见了,只有他能看见。因为那条线曾经连着他,从他这里断开的,只有他能感觉到它还在。
“它在飘。”反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曦点头。“在飘。”反看着他。“飘去哪里?”曦摇头。“不知道。”
那条线飘得很慢。它飘过岩罡踩过的那块石头,飘过风矢停下来看路的地方,飘过小拾擦汗时站的那棵树。它飘过那些人影走过的每一步,像是在替眠走完那些他没有走完的路。
“它会停吗?”反问。曦想了想。“会的。”反看着他。“什么时候?”曦指向那些线。“当它找到眠的时候。”
反沉默了。眠已经不在了,那条线怎么找到他?曦知道反在想什么,他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那条线,看着它飘过那些路,飘过那些光,飘过那些人影的脚印。它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它存在,在那里,在那些路里,在那些光里,在那些脚印里。
那些人影也看到了。不是看到那条线,是感觉到。岩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踩过的那块石头旁边飘过,风矢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停下来看路的地方飘过,小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擦汗时站的那棵树旁边飘过。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是眠。眠还在走,走他们没有走完的路。
“他在走。”爷爷的声音很轻。曦点头。“在走。”爷爷看着他。“他能走完吗?”曦摇头。“不能。”爷爷沉默了。他看着那条线,看着它飘过那些路,飘过那些光,飘过那些脚印。它很慢,但它不停。
“那他为什么还在走?”爷爷问。曦想了想。“因为他还没有走完。”爷爷看着他。“他永远走不完。”曦点头。“永远走不完。”爷爷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他为什么要走?”
曦指向那些人影。“因为他在替他们走。”又指向那些脚印。“因为那些脚印里,有他。”又指向那些路。“因为那些路,是他走过的。”
爷爷看着那条线。他看着它飘过那些路,飘过那些光,飘过那些脚印。它很轻,轻得像眠睡着时的呼吸。但它在那里,在那些人影的心里,在那些脚印里,在那些路上。
“他还在。”爷爷说。曦点头。“他还在。”
那些人影开始走了。不是往回走,是往前走。他们沿着那些脚印走,沿着那条线飘过的方向走。他们不知道那条线要去哪里,但他们知道,眠在前面。在那些脚印的前面,在那些路的前面,在那些光的前面。
曦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他没有跟上去。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人影走在眠走过的路上,看着那些脚印被新的脚印覆盖,看着那条线飘在所有人前面。
“你不去吗?”反问。曦摇头。“不去。”反看着他。“为什么?”曦指向那条线。“因为它在前面。我要在这里,等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