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山，没有路。
或者说，整座山本身就是一条路。
尘叶七人踏上第一级石阶时，便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那威压不同于任何禁制，它直接作用于神魂，试图将人的意志碾碎。
“这是……第一劫？”姜月脸色微变。
尘叶摇头:“不是。只是山门的考验。”
他看着上方那隐没在云雾中的山体。那里，才是真正的万劫之路。
七人沿着石阶向上。
两侧的山壁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幅石刻。那些石刻记录着无数身影在渡劫的场景——有人在雷海中挣扎，有人在火海中哀嚎，有人在刀山上攀爬，有人在剑林中穿行。每一幅都栩栩如生，那些身影脸上的痛苦与绝望，仿佛隔着无尽岁月依然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星漪轻声道，眉心星纹闪烁，“石刻中封印着渡劫者的残魂。他们在记录自己的死法。”
众人沉默。
一劫一重天。
能走到山顶的，万中无一。
走了三个时辰，前方突然开阔。
那是一片方圆百里的平台，平台以黑色巨石铺就，上面布满无数道深深的沟壑——那是被雷电劈出来的，被火焰烧出来的，被刀剑砍出来的。
平台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肉身劫
“到了。”尘叶说。
话音刚落，天空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平台笼罩得如同黑夜。乌云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道雷电在穿梭，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散发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威压。
与之前渡劫时不同。
这一次的雷电，不是紫金色，而是混沌之色。
混沌神雷。
传说中能灭杀主宰的存在。
“不对……”星漪脸色惨白，“这是……这是主宰级的肉身劫！万劫山感应到你的修为是主宰一层，降下的劫难也是主宰级的！”
尘叶沉默。
他回头，看着五女，看着姜月。
“你们退后。”
五女同时摇头。
紫璎道:“不退。”
林霜道:“不退。”
星漪道:“不退。”
云霞道:“不退。”
碧姬道:“不退。”
姜月看着她们，又看着尘叶，沉默片刻，也摇了摇头。
“我欠你的。”她说。
尘叶看着她们。
看着这六个女人。
一个是他从神界带到永恒天境的道侣，五个是三百年生死与共的伴侣，一个是曾经为敌如今同行的陌生人。
她们都站在他身边。
一步不退。
他笑了。
“那就一起。”
轰——
第一道混沌神雷劈下。
那雷电粗如巨蟒，通体混沌之色，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它直直劈向尘叶。
尘叶没有躲。
他只是握紧双剑，一剑斩出。
剑光与神雷相撞！
整座平台剧烈震颤！
尘叶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滴落。
但神雷，被他斩断了。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强。
尘叶一剑一剑斩出，双剑在他手中化作两道流光，与从天而降的混沌神雷不断碰撞。
他的虎口崩了又愈合，愈合了又崩。
他的嘴角溢血，胸口闷痛，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燃烧。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身后有她们。
第五道神雷劈下时，五女同时动了。
紫璎燃烧帝星本源，紫色的星光在尘叶头顶凝聚成一道光幕，为他挡下部分威能。
林霜一剑斩出，冰蓝剑光与神雷相撞，硬生生将神雷劈散三分之一。
星漪双手结印，三万六千道星纹化作一张银色大网，将神雷的余波笼罩其中。
云霞引爆所有丹药，五百道丹光如暴雨般倾泻，每一道都消耗着神雷的力量。
碧姬横盾于前，金色的战意凝成一面实质般的巨盾，挡在尘叶身前。
姜月也出手了。她抬手，一道九色剑光斩向神雷，剑光所过之处，神雷竟被生生劈开一道口子。
六人合力，第五道神雷被挡下了。
但她们也不好受。
紫璎脸色苍白，帝星本源几乎燃尽。
林霜以剑拄地，大口喘息。
星漪眉心只剩一万道星纹。
云霞的丹药彻底耗尽，昏倒在地。
碧姬的盾牌布满裂纹，战血本源黯淡。
姜月嘴角溢血，九色剑光摇摇欲坠。
第六道神雷劈下。
比之前所有都强。
尘叶看着那道神雷。
看着身后六人。
他握紧双剑。
左手霜华，右手混沌。
两柄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一剑斩出。
这一剑，与之前所有剑都不同。
没有剑光，没有剑意，没有剑势。
只有一道风。
但那风不是普通的风。
是他三百年来所有战斗的凝聚。
是他与五女生死与共的见证。
是他从神界走到永恒天境，每一步的脚印。
风所过之处，第六道神雷，崩散。
但霜华剑上的裂纹，又多了三道。
尘叶低头看着它。
这柄剑，跟了他三百年。从神界到圣域，从圣域到永恒天境，斩杀过无数敌人，也见证过无数生死。它只是一柄普通的圣剑，本不该撑到现在。
但他不舍得换。
因为这是紫璎第一次送他的礼物。
“还能撑吗？”他轻声问。
霜华剑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
能。
第七道神雷。
第八道。
第九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强。
尘叶一剑一剑斩出，每一剑都倾尽所有。
五女一次又一次燃烧本源，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
姜月的九色剑光断了又续，续了又断。
她们身上添了无数道伤。
紫璎的左臂被雷电劈中，焦黑一片。
林霜的右肩被洞穿，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星漪的眉心只剩三千道星纹。
云霞昏迷不醒，被碧姬护在身后。
碧姬的盾牌彻底碎裂，她用身体挡在众人身前。
姜月的九色剑光彻底消散，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第十道神雷。
也是最强的最后一道。
那神雷粗如山岳，从天而降，仿佛要将整座万劫山夷为平地。
尘叶抬头看着它。
他浑身浴血，身上至少五十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直贯右腰，肋骨都露出来了。但他依然站着。
他身后，五女挣扎着站起来。
紫璎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站着。
林霜站起来，以剑拄地，但她站着。
星漪站起来，眉心只剩三千道星纹，但她站着。
云霞被碧姬扶着站起来，昏迷着，但她站着。
碧姬站起来，战血本源几乎燃尽，但她站着。
姜月站起来，九色剑光彻底消失，但她站着。
六人，站在他身后。
尘叶看着那道即将落下的神雷。
他握紧双剑。
左手霜华，右手混沌。
两柄剑，在他手中轻轻震颤。
他正准备出手，怀中突然一道青光冲出。
是小青。
它悬浮在半空中，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青光。那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射向那道神雷。
第十道神雷，被定住了。
小青回头，看了尘叶一眼。
那一眼中，有依恋，有不舍，有决绝。
和上次一模一样。
“小青！”尘叶大喊。
但已经晚了。
小青化作一道青光，冲进了神雷之中。
轰——
整片天地都在震颤。
神雷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电光，消散在虚空中。
小青从天空中坠落。
尘叶飞身接住它。
它浑身焦黑，羽毛几乎全部脱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它还活着，眼睛微微睁着，看着尘叶。
啾。
它轻轻叫了一声。
尘叶抱着它，一动不动。
星漪走过来，轻轻抚摸小青的羽毛，声音发颤:“它觉醒了第三天赋……雷噬的进阶能力，雷源吞噬。可以吞噬任何雷电，化为己用，甚至能借此进化。”
她顿了顿。
“但连续两次强行使用，它……可能撑不住。”
尘叶低头看着怀中的小青。
小青的眼睛闭上了。
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他正要将小青放进怀里，突然，小青身上亮起一道光。
那光芒是青色的，但青色之中，隐隐有雷电在闪烁。
小青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些焦黑的羽毛脱落，新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来。新的羽毛不是青色的，而是青金之色，每一根羽毛上都隐隐有雷电纹路在流转。
它的体型也长大了一圈，从拳头大小变成了两个拳头大小。头顶那三根金色的翎羽，变成了三根青金色的翎羽，同样有雷电在闪烁。
小青睁开眼。
它的眼睛不再是纯粹的紫色，而是紫金之色，瞳孔中隐隐有雷光闪烁。
它看着尘叶。
啾。
这一声叫，比之前响亮了许多。
“它进化了。”星漪瞪大眼睛，“太古青鸾的第二形态，雷鸾。现在它能操控雷电，成年后可与主宰巅峰一战。”
众人沉默。
可与主宰巅峰一战。
这是什么概念？
尘叶看着掌心的小青，轻轻笑了。
“干得好。”
小青高兴地在他掌心打了个滚，然后飞起来，落在尘叶肩膀上，用脑袋蹭他的脸。
啾啾。
尘叶摸了摸它的脑袋。
然后他转身，看着那道神雷消散后留下的东西。
平台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深坑。
深坑底部，有一团液体在缓缓流动。
那液体通体金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比之前在山谷中得到的灵液浓郁百倍。
“混沌雷液。”星漪惊呼，“传说中只有在混沌神雷轰击过的地方才会诞生，一滴可重塑肉身，十滴可让肉身强度暴涨十倍。”
尘叶走过去，看着那团液体。
整整三十滴。
他取出玉瓶，全部收起来。
然后他回头，看着六人。
紫璎、林霜、星漪、云霞、碧姬、姜月。
六人，浑身浴血，重伤垂危。
但她们都站着。
“一人五滴。”他说。
六人同时摇头。
紫璎道:“你先用。”
林霜道:“你先用。”
星漪道:“你先用。”
云霞醒过来，摇头道:“你先用。”
碧姬道:“你先用。”
姜月沉默片刻，也摇头:“我不欠你的。”
尘叶看着她们。
看着这六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