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云阁的废墟上，新的楼阁正在重建。
紫璎亲自设计图纸，将云阁扩建了三倍。她说，以后人多了，住不下。
星漪以星灵族秘法在院中布下聚星阵，从此云阁的灵气比寻常洞府浓郁三倍。
云霞在丹房中新添了三座丹炉，她说，以后炼丹再也不用排队等了。
碧姬在院墙边种下一株生命古树的幼苗——那是她从生命古树上折下的分枝，如今已长到三尺高。
林霜没有参与这些。
她只是站在云阁外，望着天边。
从昨日开始，她便一直站在那里。
尘叶走到她身边。
“在等谁？”
林霜没有回头。
“父亲。”她轻声道。
——
尘叶沉默。
万剑阁阁主，林沧澜。
苍澜洲剑道第一人，金仙九层巅峰。
他曾放话：“霜儿若在你处，替老夫照顾好她。否则——万剑阁百万剑修，必踏平星宿海。”
如今，他要来了。
——
林霜侧首，看着他。
“你怕吗？”
尘叶想了想。
“有点。”他道。
林霜一怔。
她以为他会说“不怕”。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平静如常。
但他却说“有点”。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浅得像冰川上第一缕春风。
“我也怕。”她轻声道。
——
尘叶看着她。
“你怕什么？”
林霜道：
“怕他把你打伤了。”
“怕你以后不理我了。”
“怕……”
她顿了顿。
“怕他觉得你不够好。”
——
尘叶沉默。
然后他伸手。
握住她的手。
“够不够好，”他轻声道。
“不是他说了算。”
林霜看着他。
“谁说了算？”
尘叶道：
“你。”
——
林霜垂下眼帘。
她没有说话。
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紧紧的。
——
天边，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那剑光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
前一瞬还在千里之外。
下一瞬，已落在云阁前。
剑光散尽。
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量颀长，一袭青衫简朴，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但当他看向林霜时，那威严便化作淡淡的温柔。
林沧澜。
万剑阁阁主。
苍澜洲剑道第一人。
——
林霜松开尘叶的手。
她走到父亲面前。
“爹。”
——
林沧澜看着她。
看着她眉心那道新的剑心印记。
看着她腰间那柄剑身有裂纹的寒魄。
看着她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
“瘦了。”
——
林霜摇头。
“没有。”
林沧澜看着她。
“剑心重塑，修为恢复。”
“是谁做的？”
——
林霜回头，看向尘叶。
林沧澜也看向尘叶。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
尘叶上前一步。
他拱手一礼。
“晚辈尘叶，见过林阁主。”
——
林沧澜看着他。
金仙三层巅峰。
比女儿低两阶。
腰悬一柄银白长剑，剑格上有一朵霜花纹。
那花纹的气息，与他女儿眉心的剑心印记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
看着林霜。
“是他？”
林霜点头。
“嗯。”
——
林沧澜沉默。
然后他抬手。
一道剑光从他指尖射出，直取尘叶！
那剑光极快，快到林霜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她不需要反应。
因为尘叶已经拔剑。
霜华剑出鞘的瞬间，一道灰蒙蒙的剑意迎上那道剑光！
“铛——”
双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尘叶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踏出三寸深印。
但他没有倒。
他接住了。
金仙三层巅峰，接金仙九层巅峰随意一剑。
虽然只接住三成威力。
但接住了。
——
林沧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看着尘叶。
看着他那柄剑。
看着剑格上那朵霜花纹。
“有情剑？”他问。
尘叶道：
“是。”
——
林沧澜点头。
“星宿海初代宗主的传承。”
“难怪。”
——
他收剑。
看着尘叶。
“你可知道，我方才那一剑，用了多少功力？”
尘叶道：
“三成。”
林沧澜挑眉。
“看得出？”
尘叶道：
“猜的。”
——
林沧澜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但他确实笑了。
“有点意思。”他道。
——
他转身，向云阁走去。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霜儿，”他道。
“去沏壶茶。”
——
林霜一怔。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好。”
——
她转身，向云阁内走去。
经过尘叶身边时，她握了握他的手。
“别怕。”她轻声道。
“他不吃人。”
——
尘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然后他看向林沧澜。
林沧澜站在院中那株生命古树幼苗前，看着那株三尺高的小树。
“荒古遗族的生命古树，”他道。
“能种在此处，说明那丫头对你很用心。”
——
尘叶走到他身侧。
“碧姬姑娘确实很好。”他道。
林沧澜侧首，看着他。
“五个。”
“你倒是好福气。”
——
尘叶摇头。
“不是福气。”
“是运气。”
——
林沧澜看着他。
“运气？”
尘叶道：
“能遇到她们，是运气。”
“能留住她们，不是。”
——
林沧澜沉默。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妻子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
明明紧张得要死。
却装得若无其事。
他收回目光。
“霜儿那孩子，”他缓缓道。
“从小就不爱说话。”
“三岁习剑，五岁引气，十岁筑基，六十岁成金仙。”
“她从没说过累，从没说过苦，从没说过不想练。”
他顿了顿。
“我们以为她生来便是剑修胚子。”
“如今想来……”
他看着那株生命古树幼苗。
“也许只是没人问过她，想不想。”
——
尘叶沉默。
林沧澜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