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蒋烁结束了为期两周的全国巡演,拖着行李箱回到团队公寓时,整个人晒黑了一圈,但眼睛亮得惊人。巡演很成功,他所在的电竞战队拿下了秋季赛的亚军,个人也获得了“最佳新人选手”的称号。
“蒋烁回来啦!”夏飞第一个扑上去,“冠军!不对,亚军!也厉害!”
客厅里,大家都聚在一起欢迎他。白辰接过他的行李箱,肖逸递上刚画的欢迎速写,苏沐从厨房端出热汤面,叶昀在电脑上调出巡演的精彩集锦,顾璟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久久站在人群稍后处,对蒋烁笑了笑:“欢迎回来。”
蒋烁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想死你们了!我跟你们说,广州那场打得特别精彩,最后一局我……”他眉飞色舞地讲起比赛细节,夏飞在旁边“哇”“啊”地配合,气氛热烈。
但久久注意到,蒋烁的目光偶尔会瞥向她,又迅速移开,像有什么话想说又咽回去了。而且他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一直放在脚边,没像往常那样一回来就把东西摊得满地都是。
晚饭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听蒋烁讲巡演见闻。他去了六个城市,每座城市都有不同的故事——成都的火锅辣到流泪,上海的夜景美得像电影,西安的古城墙让人震撼。讲着讲着,他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堆小礼物。
“这是给夏飞的熊猫玩偶,成都买的;这是给白辰哥的唱片,上海一家老唱片店淘的;这是给肖逸的毛笔,西安碑林旁边的老字号;这是给苏沐的火锅底料,特辣版;这是给叶昀的数据线收纳包,最新科技材料;这是给顾哥的茶饼,云南产的……”
每个人都收到了礼物,连巴特尔和其其格都有——蒋烁给他们带了一条羊绒围巾和一包特色奶糖。唯独久久,蒋烁的手在背包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包牛肉干:“这个……草原特产,给你。”
那包牛肉干和其他人精致的礼物相比,显得有些随意。但久久还是接过,认真地说:“谢谢。”
蒋烁挠挠头,眼神躲闪:“不客气。”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房休息。久久把牛肉干放在茶几上,准备去洗漱时,看见蒋烁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那个大行李箱发呆。
“蒋烁,还不休息吗?”她轻声问。
“啊?哦,马上。”蒋烁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就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久久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蒋烁变得有些奇怪。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反而有些拘谨。和久久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放低声音,眼神闪烁。有几次久久在公共区看书,蒋烁明明想过去说什么,走到一半又折返。
最明显的是周三的团队会议。讨论到下一期节目的游戏环节时,导演提议增加一个“团队协作挑战”,需要两人一组完成障碍赛。按照惯例,久久通常会和白辰或顾璟一组——白辰有耐心,顾璟够稳妥。
但这次蒋烁突然举手:“我……我和久久姐一组吧。”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夏飞睁大眼睛:“蒋烁你行吗?你可是出了名的没耐心,上次让你教久久姐打游戏,三分钟你就嫌她手速慢。”
“那次是我不对,”蒋烁声音有点闷,“这次我会注意的。”
顾璟看向久久:“你觉得呢?”
久久看着蒋烁——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她轻声说:“可以。”
会议结束后,蒋烁快步走到久久身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那个……障碍赛其实不难,到时候我带你。”
“好。”久久点头。
蒋烁如释重负,又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了。
白辰走到久久身边,看着蒋烁的背影:“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嗯,”久久说,“好像有话想跟我说,但说不出口。”
“可能和巡演有关,”白辰推测,“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或者……想通了什么事。”
确实像“想通了什么事”。因为从那天起,蒋烁开始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
周四下午,久久在修复室加班处理一批新到的民国期刊。这些期刊保存状况很差,纸张脆化严重,需要先进行批量去酸处理。工作量很大,预计要忙到很晚。
六点左右,蒋烁拎着外卖推门进来:“久久姐,吃饭。”
他把餐盒放在工作台旁边的空位上,一一打开——是久久喜欢的清淡菜式,还有一份银耳汤。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久久惊讶。
“我猜的,”蒋烁把筷子递给她,“你每次碰到大批量工作,都会忘记时间。”
这话说得自然,但久久心里一动。蒋烁居然注意到她的工作习惯。
“谢谢。”她接过筷子。
“慢慢吃,不着急,”蒋烁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饭,“那个……去酸处理,我能帮忙吗?我手快,可以帮你打下手。”
这更让久久意外了。蒋烁是团队里最坐不住的人,以前让他帮忙整理资料,十分钟就喊腰酸背疼。
“可能有点枯燥……”她实话实说。
“没事,”蒋烁说,“我练出来了。巡演的时候每天训练八小时,也是重复动作。耐心这东西,练练就有了。”
于是那天晚上,蒋烁真的在修复室待了两个小时。他按照久久的指示,小心地将期刊一页页分开,放入去酸液中,计时,取出,晾干。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虽然偶尔还会笨手笨脚,但态度很认真。
“蒋烁,”工作间隙,久久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蒋烁手一抖,差点把一页纸掉进溶液里。他稳住手,低头盯着那些泛黄的书页,好久才说:“是有点事。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等想说的时候再说。”久久温和地说。
蒋烁抬头看她,眼神复杂:“久久姐,你脾气真好。要是我被人那样说过,可能不会这么容易原谅。”
“被人那样说过?”久久不解。
蒋烁却不再往下说,只是埋头继续工作。
那天之后,蒋烁找各种理由待在久久身边。帮她整理资料,陪她去图书馆查文献,甚至在她直播讲解古籍修复时,主动要求当助手。他的改变太明显,连最迟钝的夏飞都看出来了。
“蒋烁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久久姐的事?”一次晚饭时,夏飞直接问,“怎么最近跟赎罪似的?”
蒋烁脸一红:“吃你的饭!”
“肯定有鬼!”夏飞不依不饶。
久久打圆场:“蒋烁最近在帮我忙,很认真。”
“帮忙也不用这样吧,”夏飞嘀咕,“以前让你倒个垃圾都喊累。”
这话戳中了蒋烁,他放下碗筷,突然站起来:“我吃饱了。”然后匆匆离席。
气氛有些尴尬。顾璟看了久久一眼,久久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
她大概猜到蒋烁在纠结什么了。只是没想到,那件小事,他会记这么久。
事情要追溯到半年前,团队录制一档户外文化体验节目。那一期的主题是“传统体育”,体验项目包括射箭、蹴鞠、投壶等。其中射箭环节,久久的表现不太理想。
那是个标准的射箭场,教练先讲解动作要领:站姿、握弓、搭箭、拉弦、瞄准、放箭。其他成员学得很快——顾璟以前拍古装戏时学过,动作标准;白辰乐感好,节奏掌握得准;肖逸观察力强,模仿到位;夏飞虽然姿势夸张但命中率不低;苏沐手腕稳,箭出去很直;叶昀通过计算角度和力度,也射得有模有样。
只有久久,试了好几次,箭都软绵绵地掉在靶前。
“手腕要稳,不要抖,”教练指导她,“放松,别紧张。”
但越是有人看着,久久越是紧张。她抿着嘴唇,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箭搭在弦上,拉开的弓微微颤抖。
“久久姐,你这样不行啊,”蒋烁当时站在旁边,随口说了一句,“太紧张了,放松点才能射中。”
这话本来没什么,但接下来久久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箭要么脱靶,要么勉强擦到靶子边缘。录制时间有限,导演有些着急,催促着快一点。
蒋烁看着,没忍住又说了句:“要不你先别射了,在旁边练练动作?不然太拖进度了。”
他说的是事实——久久确实拖慢了录制进度。但那个“拖”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久久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抿得更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下去。
“对不起,”蒋烁赶紧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久久小声说,放下弓,“我先在旁边练习。”
那天的录制最后勉强完成了。久久在后面的环节都安静地待在一边,尽量不引起注意。回程的车上,她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窗外不说话。
蒋烁想道歉,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夏飞在旁边打圆场:“久久姐别在意,蒋烁就是嘴快,没恶意的!”
“我知道。”久久轻声说,但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这件事后来被其他事情掩盖了——节目播出后反响很好,团队又接了新项目,大家都忙起来。蒋烁以为久久忘了,或者不在意了。
直到这次巡演,在西安的古城墙上,他看到一套精美的传统弓箭模型。
那是在城墙脚下的一家手工艺品店。店主是个白发老人,正在慢悠悠地制作微型弓弩。架子上摆着各种比例的弓箭模型,从汉代的复合弓到清代的骑射弓,每一把都精致逼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