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其其格则端出奶茶和奶制品：“先喝点热的，解解乏。”
蒙古包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地上铺着地毯，中间有炉子，四周是床铺。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久久被分到和肖逸一个蒙古包——这是大家商量后的决定，肖逸安静，不会打扰她，又能互相照应。
放好行李后，所有人都聚集在大蒙古包里。巴特尔正在介绍营地的活动和注意事项。
“……骑马的话，我们有专门的教练和马匹，都是训练过的，很温顺。想骑的下午就可以去试试，不想骑的可以在附近走走，看看日落。晚上我们吃手把肉，烤全羊！”
夏飞已经迫不及待了：“我要骑马！我要跑起来！”
“初学者要先慢慢走，”其其格笑着说，“不能急。我们有专门带新人的马，叫‘白云’，特别乖。”
她看向团队里唯一的女孩：“小姑娘，你骑过马吗？”
久久摇头：“没有。”
“那等会儿让顾璟带你，”其其格说，“他看起来稳重，‘白云’听他的话。”
这话说得自然，但在场的人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顾璟面色如常：“好。”
下午四点半，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马厩那边，几匹马已经备好了鞍具。除了久久，其他人都表示要试试——虽然蒋烁和苏沐明显有点紧张。
教练是个黝黑的蒙古族小伙子，叫朝鲁。他牵着几匹马出来，一一介绍：“这匹黑的叫‘黑风’，跑得快，给有经验的；这匹棕的叫‘追云’，性子温和；这匹白的，就是‘白云’，最适合新手。”
白云确实是一匹漂亮的马，白色的毛发光亮，眼睛温顺，站在那里安静地甩着尾巴。
“谁先来？”朝鲁问。
夏飞第一个举手：“我我我！我要骑黑风！”
“你确定？”顾璟挑眉，“黑风性子烈，上次有个游客想骑它，被甩下来了。”
“啊？”夏飞立刻怂了，“那……那我骑追云好了。”
朝鲁笑着摇头：“追云可以。来，我先教你上马。”
接下来半个小时，其他人陆续学会了上马、握缰绳、控制方向的基本动作。夏飞学得最快，已经能骑着追云小跑了。白辰和肖逸则选择了慢慢走，欣赏风景。蒋烁和苏沐互相鼓励，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匹。叶昀则用手机记录了整个过程，说要分析“骑马运动的数据模型”。
只有久久还站在一边，看着那匹白马，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顾璟走到她身边：“想试试吗？”
“我……”久久看着白云，那匹马确实很温顺，朝鲁牵着它的时候，它还会用头轻轻蹭主人的手，“我怕。”
“怕什么？”
“怕摔下来，怕控制不了，怕它突然跑起来……”久久的担心一个接一个。
顾璟没有立刻安慰她，而是走到白云身边，摸了摸它的脖子，然后对久久说：“来，摸摸它。”
久久犹豫着上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白云的脖子。马的皮毛比想象中温热，肌肉在皮肤下微微颤动。白云转过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打了个响鼻。
“它在跟你打招呼，”朝鲁在一旁说，“马是很聪明的动物，能感觉到人的情绪。你放松，它也会放松。”
顾璟从朝鲁手里接过缰绳：“我来牵它。你就坐在上面，感受一下，不走也行。”
这句话给了久久一点勇气。她点点头，在朝鲁的指导下，左脚踩上马镫，右腿一跨——动作生涩，但总算坐上了马背。
那一瞬间，视野突然变高了。她能清楚地看到远处的草场，看到夏飞骑着马在远处小跑，看到营地的蒙古包变得很小。风吹过耳边，带着青草和马的体味。
“感觉怎么样？”顾璟牵着缰绳，站在马旁抬头看她。
“好高……”久久抓紧了鞍前的把手，“而且……在晃。”
“马在呼吸，”顾璟解释，“它的身体会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你放松，跟着它的节奏。”
他牵着白云，开始慢慢往前走。马步很稳，一步，又一步。久久坐在马背上，身体僵硬，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看前面，别看地面，”顾璟的声音从侧面传来，“看远处的山，看天上的云。”
久久按他说的，抬起头。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风迎面吹来，吹起了她的头发。
慢慢地，她发现自己不那么紧张了。马的步伐有节奏地摇晃着，像小时候的摇篮。顾璟牵着缰绳走在一旁，脚步稳定，让她莫名安心。
“顾璟，”她突然说，“你第一次骑马的时候，害怕吗？”
“怕，”顾璟回答得很坦然，“我那时候七岁，马一动我就哭了。是我爷爷牵着马走了一下午，我才慢慢不怕的。”
这个答案让久久有些惊讶。在她印象中，顾璟好像从来不会害怕。
“后来呢？”
“后来就喜欢上了，”顾璟看着前方，“骑马的时候，感觉特别自由。好像能去任何地方。”
自由。这个词触动了久久。她看着无边的草原，看着延伸到天际的绿色，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自由”的含义——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身处广阔天地间，知道自己可以呼吸，可以感受，可以存在。
“顾璟，”她轻声说，“能……走快一点吗？”
顾璟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笑意：“好。”
他轻轻抖动缰绳，白云的步伐加快了些。马背上的颠簸感更明显了，但久久没有害怕。她抓紧把手，身体随着马的节奏起伏，风吹得更急了，草香更浓了。
他们沿着营地外围慢慢走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马和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在草地上缓缓移动。远处，夏飞骑着马跑过，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白辰和肖逸在另一边，马走得很慢，两人似乎在聊天。蒋烁和苏沐已经下了马，正拿着相机拍照。叶昀则坐在远处的小山坡上，看着这边。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马蹄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顾璟在一个小坡上停下。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营地，还有更远处的草原和山峦。
“休息一下？”他问。
“嗯。”久久点头。
顾璟扶着她的腰，帮她下马。脚重新踩到地面时，久久竟有些不适应——好像刚才在马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更高、更勇敢的人。
两人并肩站在小坡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向地平线。天空的颜色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从橘红到粉紫，再到深蓝。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很微弱，但很坚定。
“谢谢你，”久久突然说，“要不是你牵马，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敢骑。”
“是你自己愿意尝试，”顾璟看向她，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眼睛里，“勇气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愿意往前走。”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久久心里一颤。她想起这一年多来的种种——第一次在镜头前说话，第一次直播，第一次协调艺术合作，第一次写出那篇考据文章……每一次，她都害怕，但每一次，她都往前走了一步。
而每一步，都有人在她身边。
“顾璟，”她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我觉得……来草原是对的。”
“嗯。”
“虽然还是有点怕，怕陌生的床铺，怕不一样的食物，怕晚上太黑……但看到这么美的风景，觉得值得。”
“嗯。”
“而且有你们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顾璟转过头，看了她很久。久到久久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才开口：“久久，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勇敢得多。”
这句话很轻，但落在久久心里，却很重。
远处传来夏飞的喊声：“吃饭啦！烤全羊好啦！”
营地方向升起炊烟，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在渐暗的草原上像温暖的岛屿。
“回去吧，”顾璟牵起白云的缰绳，“晚上有篝火，其其格说要教我们跳蒙古舞。”
“跳舞？”久久的紧张感又回来了，“这个我真的不行……”
“那就坐在旁边看，”顾璟微笑，“喝奶茶，吃羊肉，看星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这就是旅行。”
他说着，伸出手。久久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重新上马。
这次她自己握住了缰绳，虽然还是顾璟牵着马，但她感觉不一样了——好像开始理解，什么是控制，什么是配合，什么是信任。
马慢慢走下小坡，朝着营地的灯火走去。身后，夕阳完全沉没，天空变成深蓝色，更多的星星亮起来。
草原的第一天，即将在篝火和星光中结束。
而明天，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们。
久久坐在马背上，看着前方温暖的灯火，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可以期待一下——期待篝火，期待星空，期待这个与团队在一起的，不一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