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寿千年》公益短片上线一个月后，热度依然不减。古籍修复中心官网的访问量增加了三倍，预约参观的名单排到了三个月后。更让孙教授惊喜的是，有三所高校的文献保护专业反馈，今年报考学生数量有明显提升。
“这都是你们那个短片的功劳，”周五的组会上，孙教授难得地露出欣慰的笑容，“让年轻人看到了，古籍修复不是暮气沉沉的行当，而是需要智慧和耐心的手艺。”
会议结束后，7S团队聚在修复室整理资料。夏飞刷着手机，突然眼睛一亮：“你们看！有人在咱们短片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高赞评论：“画面太美了但不够过瘾！好想亲眼看看修复师是怎么工作的！求直播！”
“直播？”蒋烁凑过来看，“修复古籍怎么直播？一个步骤就要几小时，总不能让人盯着看几个小时吧？”
“可以剪辑加速啊，”夏飞来了兴致，“而且直播有互动，观众可以实时提问，咱们可以实时解答，多有意思！”
白辰思考着：“技术上可行。但修复工作对光线、温度、湿度都有要求，直播设备可能会干扰工作环境。”
肖逸在速写本上画了个简易的直播场景图——工作台、摄像机、补光灯，还有一个小窗口显示弹幕。
苏沐从保温壶里倒出热茶：“如果要直播，得考虑时间安排。修复工作不能被打断太久。”
叶昀推了推眼镜：“直播风险较高。意外状况、设备故障、不当言论都需要预案。”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投向顾璟和久久。顾璟看向久久：“这个决定权在你。修复工作是你的专业领域，直播意味着将工作过程完全公开，可能会增加压力。”
久久正小心地将一页修复好的书页放入压平机。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直播。这个词对她来说曾经那么遥远。就在一年前，她连在人群中说话都会紧张，而现在，居然有人提议直播她的工作过程。
“我……”她咬了咬嘴唇，“如果能让更多人了解修复细节，或许……可以试试。”
夏飞欢呼一声，但立刻被顾璟的眼神制止。
“要考虑清楚，”顾璟语气严肃，“直播和录播完全不同。录播可以剪辑，可以重来，直播是实时发生的，任何意外都会直接暴露在观众面前。”
“我知道，”久久深吸一口气，“但孙教授说过，我们需要让这门手艺‘被看见’。录播是经过修饰的看见，直播是真实的看见。或许……真实更有力量。”
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的边缘，但眼神很坚定。
接下来的周末，团队开了三次筹备会。最终决定：直播时长控制在一小时以内，选择修复工作中相对简单、可视性强的“纸张清洗”环节作为展示内容。直播设备尽量精简，减少对工作环境的影响。由夏飞担任主持人，负责互动和讲解，其他成员辅助，久久则专注于修复操作。
“但是，”顾璟在最后一次筹备会上强调，“如果久久在直播过程中感到不适，或者修复工作受到影响，我们随时可以中断直播。这是底线。”
这个底线让久久心里踏实了许多。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团队都会在她身后。
直播定在下周三下午两点。文化传播中心听说后，主动提出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并帮忙宣传。消息一放出，预约观看人数在二十四小时内突破了五十万。
周一晚上，久久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预演着明天的流程：先介绍纸张状况，然后演示清洗前的准备，接着是清洗过程，最后是初步干燥。每个步骤要说什么，要注意什么，她写满了三页纸。
凌晨一点，她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发现顾璟也在。
“睡不着？”顾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
久久点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有点紧张。怕出错。”
“允许出错，”顾璟合上书，“直播的魅力就在于真实。观众想看的是真实的工作过程，不是完美的表演。即使出错，只要妥善处理，反而更能体现修复工作的复杂性。”
这话有道理。久久握紧了手中的抱枕。
“而且，”顾璟看着她，“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夏飞会控场，白辰会补充，肖逸会记录，蒋烁和苏沐会处理突发状况，叶昀会监测反馈，我会在镜头外看着你。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修复古籍。”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定心丸。
周二，团队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在修复室搭建了简易的直播区，两台摄像机，一组补光灯，一个麦克风。夏飞试着走位和互动，白辰调试声音，肖逸检查光线角度，蒋烁和苏沐负责设备线路，叶昀测试网络稳定性，顾璟则在各个位置观察，寻找可能的问题。
轮到久久试镜时，她坐在工作台前，面对镜头，还是忍不住僵硬。
“久久姐，放松，”夏飞蹲在摄像机旁，“你就当我不存在，当这些机器不存在。想想你平时工作时的样子。”
久久闭上眼睛，深呼吸。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那本待修复的清代笔记上。纸张泛黄，边缘破损，墨迹有些晕染——这是她准备在直播中演示清洗的对象。
她的手自然地伸向工具盘，拿起软毛刷，轻轻拂去表面的浮尘。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个沉睡的生命。
“对！就是这个状态！”夏飞兴奋地说，“保持住！”
彩排进行得很顺利。结束时，大家围在一起看回放。画面中的久久专注而从容，讲解简洁清晰，偶尔与夏飞的互动也自然流畅。
“没问题了，”顾璟最后总结，“保持今天的状态，明天的直播一定会成功。”
周三下午一点半，古籍修复室已经准备就绪。工作台被精心布置过——工具按使用顺序排列整齐，待修复的清代笔记放在中央，旁边是准备好的清洗材料和设备。两台摄像机一近一远，补光灯调整到最柔和的状态。
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员提前一小时到达，进行最后的设备调试。预约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八十万，这个数字还在持续上涨。
一点五十分，久久换上了工作服——深蓝色的棉质罩衫，袖口收紧，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坐在工作台前，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检查工具，确认材料，调整呼吸。
夏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声和她说话：“久久姐，等会儿我开始的时候，会先简单介绍你和今天的直播内容。然后我会问几个问题，你就像昨天那样回答就好。中间如果有弹幕提问，我会筛选合适的念出来，你按自己的节奏回答。”
久久点头，手指轻轻拂过清代笔记的封面。这本笔记记录了某个文人游历江南的见闻，虽然作者不算名家，但内容生动，字迹洒脱，很有保存价值。
一点五十八分，顾璟走到久久身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橙子味的果汁软糖——苏沐准备的。
“紧张的话，吃一颗。”他说。
久久剥开一颗含在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抬头看向顾璟，发现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
“我会在那边，”他指了指修复室角落的监控屏，“看着实时画面和弹幕。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给你手势。”
“嗯。”久久点头，心里安定不少。
两点整，直播开始。
夏飞出现在镜头前，笑容灿烂：“大家好！欢迎来到《手艺新生》特别直播——古籍修复初体验！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夏飞！坐在我身边的，是古籍修复师林久久老师！”
镜头转向久久。她对着镜头轻轻点头：“大家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平稳。弹幕立刻开始滚动：
“久久小姐姐好！”
“终于等到直播了！”
“今天要修复什么呀？”
“工作环境好专业！”
夏飞简单介绍了直播内容和注意事项，然后转向久久：“久久姐，能先给我们介绍一下今天要修复的这件古籍吗？”
久久点点头，将清代笔记小心地托在手中：“这是一本清代中期的游历笔记，作者是一位江南文人。纸张是竹纸，保存状况一般，有虫蛀、水渍和污垢。今天我们要演示的是清洗环节，去除表面的灰尘和酸性物质。”
她的讲解专业而清晰，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每个细节都准确到位。镜头给了笔记特写，泛黄的纸张，娟秀的字迹，还有边缘那些细小的破损。
“清洗古籍会不会很危险？万一洗坏了怎么办？”夏飞念出一条弹幕提问。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久久认真地回答：“清洗确实是修复中最需要谨慎的环节之一。所以清洗前要做大量的测试——测试纸张的强度，测试墨迹的稳定性，选择合适的清洗剂和清洗方式。每一步都要有依据，不能凭感觉。”
她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镜头看：“这是我为这本笔记做的测试记录。我们在不起眼的边角处做了十几种清洗剂的测试，最后选择了最温和有效的一种。”
弹幕开始增多：
“好严谨啊！”
“原来修复古籍这么讲究！”
“那个测试本子好详细，果然是专业！”
直播进入实操环节。久久戴上手套，开始准备清洗材料。镜头拉近，记录下她的每一个动作：调制清洗液，测试温度，准备吸水纸，铺设工作垫。
当她把笔记的第一页小心地浸入清洗液时，整个直播间都屏住了呼吸。
“现在要进行的是浸泡清洗，”久久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时间要严格控制，温度要恒定，动作要轻柔，避免纸张纤维受损。”
她的手指在水中轻轻拨动书页，让清洗液均匀渗透。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的手法。镜头记录下她的专注——微微蹙起的眉头，平稳的呼吸，轻柔到极致的动作。
“手好稳啊！”
“这得练多久才能这么稳？”
“看着好治愈……”
清洗持续了十五分钟。这期间，久久全神贯注，偶尔回答夏飞的问题，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操作中。当她将清洗后的书页小心取出，平铺在吸水纸上时，能看到纸张明显变得干净，一些浅色污渍已经消失。
“接下来是去酸处理，”久久换了一种溶液，“古籍纸张随时间会酸化变脆，去酸可以中和酸性，延长纸张寿命。”
这个步骤需要更精确的控制。她用滴管吸取去酸剂，均匀滴在纸张表面，然后用软毛刷轻轻刷匀。动作之精细，让弹幕再次沸腾：
“这手法太细腻了！”
“感觉在给古籍做SPA”
“每一步都充满敬畏心”
直播进行到四十分钟时，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