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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混沌遗民(1 / 2)

混沌潮汐,如同宇宙的呼吸,裹挟着无穷的信息与能量,在无垠的混沌中奔腾、激荡、生灭。

林轩那刚刚凝聚、还十分脆弱的“存在”——由散乱道韵、微弱灵明与残破肉身意念暂时构成的混沌结构体——在这宏大的潮汐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被无形的洪流卷起、抛掷、撕扯,意识在极致的混乱与虚无感中浮沉,与顾明渊等人本就微弱的联系彻底断绝,甚至对“自我”的感知都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融化在这片混沌的海洋中。

但他心中那点历经磨难、于绝境中新生的、坚韧不拔的“灵明本性”,却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始终未曾熄灭。他坚守着对“混沌寂灭归无”之道的领悟,不再试图强行对抗潮汐的伟力——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而是尝试去“理解”它,去“顺应”它,将自己想象成这潮汐的一部分,一粒随波逐流、却又保持自身独特印记的“水滴”。

渐渐地,那狂暴的撕扯感减弱了。并非潮汐平息,而是林轩的“存在”开始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与潮汐的“韵律”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他不再是被粗暴抛掷的杂物,而更像是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虽然身不由己,却不再有粉身碎骨之虞。他甚至能在这奔流的混沌中,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声音、以及难以名状的法则碎片。

他“看”到星辰从混沌中诞生,闪耀亿万年,又最终坍缩、熄灭,归于冰冷的死寂;他“听”到神魔的怒吼与悲歌,文明兴衰的序曲与挽歌,一切辉煌与落寞,最终都化为混沌深处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感觉”到空间的褶皱与时间的涟漪在这里交错、扭曲,形成一个个短暂而奇异的“泡影”,其中可能封存着某个世界的片段,某段遗失的历史,或是某个强者残留的意念。

这里,是万物的坟场,也是信息的海洋,是法则的诞生地,也是概念的试炼场。

不知“漂流”了多久,混沌潮汐的强度似乎开始减弱,从狂暴的奔流,变成了相对和缓的涌动。林轩那微弱但坚韧的意念,也终于能稍稍“观察”周围相对“稳定”一些的混沌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片混沌中的“缓流区”,混沌的“密度”和“活跃度”都比潮汐主干区域低得多,呈现一种粘稠、缓慢、仿佛凝固胶质般的状态。各种色彩的混沌之气如极光般缓慢流淌、交织,偶尔有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法则碎片如同深海鱼群般游过。远处,依稀可见一些更大、更稳定的、如同“岛屿”或“暗礁”般的、由高度凝聚的混沌物质或某种奇特法则构成的、模糊的轮廓。

而最吸引林轩注意的,是前方不远处,一块悬浮在粘稠混沌中的、巨大的、不规则的、边缘不断有混沌之气融入与析出的“碎片”。

那并非纯粹的混沌物质。它有着相对清晰的边界(尽管在不断被混沌侵蚀),内部隐隐有山川大地的轮廓,有断裂的宫殿残垣,有干涸的河床,甚至……有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并非混沌属性的、属于某个已然湮灭的、具体世界的、残留的法则波动与……生命气息?

一个世界的碎片?一个在久远过去,被混沌吞噬、未能完全消化分解的、某个完整宇宙或大世界的残骸?

林轩心中一动。若能进入其中,或许能找到相对稳定的环境,进一步恢复伤势,甚至探查这混沌的奥秘,寻找离开的线索。而且,那残存的、非混沌属性的法则与生命气息,对此刻混沌状态的他而言,或许能提供一些“参照”,帮助他更好地“定义”和“稳固”自身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道韵,如同游鱼摆尾,朝着那块巨大的世界碎片“游”去。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块碎片的巨大与残破。它大约有方圆数百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仿佛时光尘埃的物质,大地龟裂,山脉崩塌,河流湖泊早已干涸成巨大的沟壑与凹坑,曾经的植被化作黑色的灰烬,宏伟的建筑只剩下基座与残垣。整个碎片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死寂与末日气息,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它曾经承载的辉煌与最终陨落的悲凉。

碎片边缘,不断有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渗入,缓慢地侵蚀、同化着碎片内部残存的结构与法则。可以预见,在无尽岁月后,这块碎片终将被混沌彻底吞噬、消化,成为混沌海洋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林轩“落”在碎片边缘一处相对平整的、由某种黑色岩石构成的高地上。脚踏实地(虽然这“地”只是世界碎片)的感觉,让他的意识微微一清,对“自我”存在的感知也稳固了许多。他尝试调动体内微弱的混沌道韵,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与周围环境气息相近的“伪装”,同时收敛自身所有外放的气息与神识波动——在这未知的混沌区域,谨慎是必要的。

他“走”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上,脚下是厚厚的尘埃与碎石。天空是永恒的、变幻不定的混沌之色,没有日月星辰。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稀薄而沉闷,混杂着尘埃、死寂的灵气以及混沌的气息。残存的法则微弱而混乱,如同风中残烛,时隐时现。

这里似乎曾是一个修行文明相当发达的世界。从那些巨大建筑基座的雕刻纹路,以及偶尔发现的、已经彻底失去灵性的法器残片中,可以窥见一斑。但一切都已死去,灵气枯竭,法则崩坏,连最顽强的微生物都未能留下,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

林轩漫步在废墟之中,心中感慨。任你文明鼎盛,强者如云,在混沌的伟力与时间的冲刷下,最终也不过是这般模样。这或许就是“归墟”的真正含义——万物之终,一切有形有质、有法有则的存在,终将归于混沌,化为“无”。

就在他走到一片疑似曾是广场的巨大空地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由某种白玉雕琢而成的、布满裂痕的巨型石碑时,异变突生!

“嗡——!”

那座早已失去所有灵力波动的白玉石碑,其表面那些看似装饰性的、复杂玄奥的纹路,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光芒呈现一种黯淡的银白色,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光辉。

紧接着,石碑前方,那片空旷的广场地面上,无数细密的、与石碑纹路同源的银色符文凭空浮现、游走、组合,瞬间构成了一座直径约三丈的、复杂而古老的传送法阵!

法阵的光芒并不强烈,甚至有些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的出现,却让这片死寂的世界碎片,骤然多了一丝不协调的、活性的能量波动!

“还有活物?或者说……残留的禁制?”林轩瞳孔微缩,瞬间后退数步,体内微弱的混沌道韵悄然流转,戒备地看向那突然出现的传送法阵。他并不认为这残破的世界碎片中还能有生灵存活,更大的可能是某种古老的、依靠残存能量或特定条件触发的防御或警戒机制。

然而,下一刻,传送法阵的光芒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黯淡,却清晰地勾勒出完整的阵图。紧接着,光芒一闪,三道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法阵中跌了出来!

真的是活人!

林轩眼神一凝。那三人,两男一女,看起来都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修为……却让林轩暗自心惊!其中那身穿残破青色道袍、面容清俊但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的青年,赫然有着道主初期的修为!另一名身材魁梧、穿着古朴兽皮战甲、满脸虬髯、此刻却嘴角溢血、拄着一柄断裂战斧的大汉,修为也在道主初期!而那名被两人隐隐护在中间、身穿月白色宫装长裙、容颜绝美却面无血色、气息最为微弱、似乎随时会昏厥过去的女子,修为稍弱,但也达到了道君巅峰!

如此年纪,如此修为,放在外界任何一方大势力,都堪称绝世天才!可他们此刻的状态却糟糕到了极点,人人带伤,气息紊乱,身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与混沌侵蚀的痕迹,眼中充满了疲惫、惊惶,以及一丝……绝境逢生的茫然。

更让林轩在意的是,他们身上的服饰风格,与当今诸天万界流行的式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极为古老、苍茫的气息,仿佛来自极为久远的年代。他们散发出的法力波动,也颇为奇特,虽然本质依旧是真元灵力,但运转方式与道韵性质,与林轩所知的主流功法都有不小差异。

“咳咳……”那青袍青年咳出两口淤血,警惕地扫视四周,当看到这片死寂的废墟世界,尤其是看到不远处那残破的白玉石碑和黯淡的传送法阵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绝望,“果然是‘玄黄大世界’的遗骸……传送阵的终点,终究还是这里……我们……逃不掉了……”

“玄机师兄,别说丧气话!”那兽皮大汉瓮声瓮气道,尽管伤势沉重,眼中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玄黄遗民’就还没到认命的时候!至少……至少我们暂时摆脱了那些‘混沌猎犬’的追踪……”

“摆脱?”那被称为玄机的青袍青年苦涩一笑,指了指天空那永恒变幻的混沌之色,又指了指脚下死寂的大地,“逃到这里,和落入那些猎犬手中,又有何区别?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等死罢了。‘归墟之眼’深处,混沌潮汐肆虐,更有‘噬墟’邪力潜伏……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能撑多久?”

那宫装女子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咬着苍白的嘴唇,一双清澈却充满悲伤的眼眸,默默地看着这片故土的废墟,泪水无声地滑落。

玄黄大世界?玄黄遗民?混沌猎犬?噬墟邪力?

林轩心中念头飞转。从这几人的只言片语中,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首先,这块碎片属于一个叫做“玄黄大世界”的地方,而这几人,是那个世界的遗民。其次,他们似乎在躲避一种叫做“混沌猎犬”的东西的追杀。第三,他们对“归墟之眼”和“噬墟”邪力有所了解,且极为忌惮。第四,他们通过某种传送阵,逃到了这里,但这里显然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

这三人,是敌是友?他们口中的“混沌猎犬”又是什么?是阴影议会的爪牙,还是这混沌之中独有的某种危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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