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棉的眼睛在昏暗的厨房里猛地睁大。那位置……那微光点的位置!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
车……马……炮?!
她盯着那三个光点,一个一个地认。
最
左上角那个——炮。地下霉菌罐。那些变质的罐头。
最上面那个——马。孤零零架在中间。
她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防空洞里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兵。他拼了命把东西交出来,就是为了让她看懂这三个点。
马。那是敌人整个“萌芽”破坏计划的启动中枢。是死穴。也是他们准备引爆的地点。
她睁开眼,把卡片贴进胸口。
烫的。
“妈?”陆建国带着警惕的声音贴着厨房门缝传来。
祝棉猛地吸进一口槐花清甜的空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稳定下来。她迅速将那张闪烁着幽暗绿点的卡片用干净的粗布层层包裹,塞进贴身的内兜。它如同烙印般灼烫着皮肤。
然后,她一把推开厨房门。
厨房门口,三个孩子挤在一处。陆建国像一座紧绷的小峰,张开双臂将弟妹护在身后。陆援朝好奇又忐忑地躲闪着祝棉的视线。
陆和平站在最后面,苍白的小手死死攥着兄长外衣的后摆,目光垂落在自己磨得破旧的小鞋尖上。
那鞋尖边上,散落着几张薄薄的作业本纸片。
祝棉低头,看见纸上用歪歪扭扭的蓝色蜡笔线条,涂满了压水井、歪斜的石板、枯井杆、还有井水流出的污浊黑水。
四岁的孩子,把刚才的一切都画下来了。她画得歪歪扭扭,但每一样都对。
祝棉蹲下去,把那几张纸片捡起来,叠好,塞进自己口袋。挨着那张发光的卡片。
和平抬头看她,没说话。
祝棉摸了摸她的头。
也没说话。
“建国,”祝棉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听妈说,把院门插上,带上援朝和和平,去里屋被垛子后面躲好。我不叫,一步也不许出来。”
陆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他一手拉起和平,一手攥紧陆援朝的胳膊,小步快跑地奔向里屋。
“援朝!”祝棉在他身后急促地加了一句,“不许出声!像偷吃灶头藏着的最后一块麻糖时一样安静!”
陆援朝立刻抿紧了嘴巴。
门帘落下,隔绝了里外。
祝棉没有丝毫停歇。她旋风般冲到靠院墙的小南窗下。推开窗扇,探身出去张望。寂静无人,只有初秋微凉的风吹过。
她迅速从面袋里挖出一大勺面粉,倒入干净的搪瓷碗中。又从小灶膛余烬旁的灰盆里,小心收集起一层细腻的白色热灰。面粉和白灰等量混合。
祝棉将混合物在掌心搓成几个略干的小球——面粉灰团。她动作飞快地将炉膛里的火捅旺,抓起灶台上那口用了多年的小铁锅,甩开里面残留的水珠。锅底在火焰舔舐下瞬息变得焦干滚烫。
是时候了。
祝棉抓起一个面粉灰团,果断地抛入干透灼烫的铁锅底部!
“刺啦——!”
白烟瞬间暴起!一股剧烈升腾的、带着特殊粮食焦香的白色浓烟如同一条腾空咆哮的白龙,猛地从小南窗的缝隙中狂涌而出!
祝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速却稳得出奇。一个,两个,三个!
她精确地控制着灰团投掷的间隙。每一次“刺啦”的白烟爆起,都形成一道清晰、凝实的白色烟柱!三道烟柱,一道接着一道,间隔精准地短暂停顿!
一!长!三!短!
不是求救的通用警哨。这是只有在她和陆凛冬之间才存在的秘密信号:
“危险已至。坐标:家。速归。”
滚滚的白烟顽强地在没有风的空气里向上蹿腾,切割着家属区上空那片宁静的天穹。
祝棉盯着那道烟,忘了眨眼。她忽然想:凛冬看见了没有?他会不会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此时——
远处训练场方向的天空,陡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道血红色信号弹!
轰!刺耳的啸音带着撕裂感划破宁静!红色,警报!
陆凛冬!他看见了!他回应了!
祝棉抓着灼烫铁锅锅架的指节瞬间捏得发白。厨房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她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土墙,死死盯住那抹不详的赤色信号弹划过的轨迹。
家与场,两道烽烟。隔着空间,刺目的光芒却瞬间联通了心跳。
里屋的门帘缝隙处,陆和平苍白的小手还握着那截磨秃了的蓝蜡笔。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妈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低下头,继续画画。
纸上,又多了两个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高的那个,手放在井把上。
和平画的是妈和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