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楼上小阁楼顶棚,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咯哒”!
如同细冰凌落入积雪!
声音轻得若有若无。
除了耳朵贴门的建国和听力敏锐的陆凛冬,祝棉和两个孩子完全没察觉。
门边的建国全身肌肉骤然一紧!他猛地抬头,视线像钉子投向头顶陈旧发黑的木质顶棚。眼神警惕瞬间暴涨——不是错觉!绝对有东西在上面!
同时,陆凛冬眼神如淬冰刀锋扬起!他放在身侧的手已悄无声息抬起,做出标准清晰的“噤声警戒”手势——大拇指紧扣掌心,四指并拢竖直。
厨房所有声响——援朝吞咽声、和平笔尖“沙沙”声、煤烟噼啪声、甚至每个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掐灭!
死寂。绝对的死寂。
空气凝固得像冻透陈年老醋的冰。
阁楼上,黑暗狭窄空间里,又响起细微“窸窣”……像老鼠拖拽东西在朽烂糠麸里蠕动。但那节奏过于刻意均匀,不像自然生物声响。
陆建国全身血液冲上头顶。他像被侵占领地的幼兽,没有任何犹豫!脚边那把旧柴刀被他悄无声息抄在手里。刀柄木头包浆的冰凉硌进掌心,给他冷酷踏实感。他压低身形,就要冲上墙角狭窄竹梯——唯一通向上方阁楼的通道!
“啪!”
一声清晰、不响亮但异常清脆的击打声截断他动作!
他猛地顿住回头。
灶台前,祝棉面无表情。她手里紧攥擀面杖——北方硬木老伙计,末端还沾着干发面团屑——刚才正是她用手臂狠狠敲了灶台边缘一下!声响恰到好处掩盖了建国动作的细微震动!
同一瞬间——阁楼顶板下那规律阴森的“窸窣”声,诡异地停顿半秒!
有回应!
祝棉心沉到冰窟窿底。不是老鼠!上面有活人!在听!在等!在守株待兔!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丈夫——陆凛冬深潭般眼眸里冰封着火,瞬间明白她用意。他极其微小地对她点头,无声命令——稳住他!他随即移开视线,左耳微不可查地向阁楼顶棚更偏几分,无形“雷达”捕捉那片死寂空间每一丝异常震动。
援朝和和平已被这陡然转变的压抑和父母无声雷霆吓住,小脸煞白,援朝死死捂紧嘴,连睫毛都不敢眨。
祝棉眼神像两簇疾风中摇晃却绝不熄灭的火焰,死死盯住头顶那片渗着无尽未知与恶意的黑暗。
下一秒,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夸张的、刻意掩饰“慌乱”的急躁,用利落清脆语速砸向陆凛冬!
“陆凛冬!炉子怎么又灭了?!”她指着灶膛,声音刻意放大显得尖利,带着浓重“不满”,“我说了多少次!没芯儿的煤球该提前掏出来换新的!你看这火灰,捂得一点热乎气都没了!”
这凭空炸响的埋怨瞬间撕裂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凛冬瞳孔猛缩!电光石火间,他那与大脑反应融为一体的军事素养让他瞬间领悟妻子这不合常理“无理取闹”背后最精准意图——制造噪音掩护!掩护他和建国的存在,也掩护楼顶潜伏者可能暴露的一切!这是厨房里的“烟幕弹”!
心念急转,他几乎没任何停顿,粗犷眉头迅速拧成川字,嘴唇绷紧下撇,整个脸部线条变得冷硬不耐,带着被冒犯质疑尊严的怒意——那是这年代军人、一家之主最熟悉的训导姿态!
“吼什么吼?有劲没处使了?!”他低沉浑厚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输祝棉的“火气”,如同闷雷砸落,震得碗橱搪瓷杯嗡嗡作响。他迈开长腿,靴子“哐当”踏在地上残存灰烬里,一步跨向灶边,动作幅度大得带起风,把草木灰星子都掀起来。
“哪次换煤不是卡着点儿?你懂还是老子懂?!夜里怕惊着崽子才捂着的火!这会儿倒埋怨上了!”他怒气冲冲指着灶膛对祝棉“咆哮”。
炉子?煤球?火灰?!
趴伏在地板边缘随时准备致命一击的陆建国懵了,攥紧柴刀的手指骨节泛白,脑子转不过弯——爸妈疯了?这时候突然为灶火打架?
援朝吓得缩脖子,眼睛惊恐看看爸又看看妈——妈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和平手里的炭笔“啪嗒”掉在地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极大,看着突然变得陌生的父母,小嘴微微张开,像要哭,却发不出声。
只有握着擀面杖的祝棉看到了陆凛冬眼中刹那交流的心领神会!看到了他那完美配合“怒火”下紧绷如猎豹随时准备扑击的身体状态!丈夫的理解让她紧绷心脏稍微找到支点。
她立刻换上更典型、带点“无理搅三分”的泼辣劲儿,擀面杖往前递了递,声音又尖又脆!
“我懂?我不懂谁懂这家?!冻死人了知不知道!我手上这把骨头扛得住?!孩子们扛得住?!”她一边嚷着,身体却一个精巧侧滑,刚好把呆立在小马扎旁的和平完完全全塞到陆凛冬宽阔身躯形成的保护范围内!
“冻?嫌冻就去烧炕!围着这口破锅就能出息了?!”陆凛冬吼回去,但配合着他如同人形盾牌的站位,已将孩子们彻底护在安全死角。与此同时,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以极快速度、极隐秘角度扫视厨房每一个角落!
碗柜、窗台、灶台缝隙、房梁半空吊着的腊肉篮!任何一个平常摆设都成了他此刻致命的排查对象!
他在找!找那个潜藏的眼睛或耳朵!一个足以解释楼上异动和他们此刻困境根源的东西!
祝棉“怒火”未息,反而借着身体移动,猛地弯下腰!
她迅速从灶膛口扒拉出几块表面带火星的滚烫砖块——那是她特意从砖厂废墟淘来的老式保温砖。
砖块的炙热透过破布烫着她的掌心,一如她此刻灼烧的决意。
她抬起头,目光如刀,刺向那片发出异响的黑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