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那根灰色引线前方,油库巨门下方,裸露在外的、布满黑色油渍的巨型齿轮轮齿缝隙!
噗嗤!
沉闷刺耳的金属凿入声!
铁钩尖锐的弯钩,凭借少年搏命一击的力量,精准狠厉地斜卡进齿轮间狭窄坚硬的缝隙!
尾端连接、绕在他手腕上的破布绳瞬间绷紧如满弓!
巨大的卡滞力反噬回来!
疯狂滚动的沉重铁环“哐啷”巨响,被硬生生定死在齿轮前!
惯性震得陆建国虎口撕裂,鲜血淋漓!手臂被绳猛然回抽的力量拽得剧痛!人向前狠狠栽倒,额头重重磕在石板地!
鲜血瞬间模糊左眼!
而那根带着火星、死亡般窜向通风口的引线,被绷直横亘在前的铁环绳——猛然挡住!
但灰色魔鬼并未熄灭!
引线顶端的木炭火星,在撞上冰冷绳子的瞬间,顽强攀附其上,竟开始舔舐那浸透油污、干燥易燃的麻绳!
嗤嗤……
微不可闻的燃烧声如毒蛇信子嘶吐!
青灰烟雾倏然浓烈,从缠绕的绳索上升腾而起!
“哥!!!”
援朝在哥哥扑出时就吓傻了。他跌坐在地,看着哥哥像破布般摔下,额头的鲜血在冬日惨白光下刺得他眼睛剧痛!
他想尖叫,喉咙像被冻住。
紧接着——他就看见!那被卡死的麻绳,被灰线点燃了!正在飞快地变黑!缩短!
一个比任何恐惧都强烈的念头轰然击中他六岁的心灵:
绳子会断!火星还是会跑到大门靠近的和平!
“哇啊啊——!!”
极致恐惧,瞬间被更原始、更决绝的守护本能碾碎!
陆援朝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凄厉的哭喊!像发狂的小蛮牛手脚并用爬起,冲向哥哥那个因主人跌倒而独自打旋的轻巧铁环!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笨重的铁环高举过顶,圆滚滚的身体绷如满弓——
狠狠砸在哥哥的铁环上!
“当啷啷啷——!!!!!!!!”
轻巧铁环被巨力砸中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金属洪流冲击声!
那不再是单调声响!
是祝棉在案板上用刀背砸砍猪大骨时,节奏短促、刚劲、密集如雨、令人牙酸的——
“剁剁剁剁剁!!!”剁骨调!
铁环砸击声,如一道凄厉至极、划破寒冬长空的警报急哨!以无可忽视的狂暴力量,撕裂军区大院的寂静!
油库大门内侧,一名巡逻兵浑身激灵!
几乎在声响传来的瞬间,他本能地将步枪甩到胸前,手指扣上扳机护圈,身体猛贴向冰冷油罐!
“声儿不对!外边!靠门!剁骨!”他朝战友厉声低吼,下颌绷如铁铸。
多年的训练让他在瞬间完成判断——那疯狂的“剁骨调”与威胁直接挂钩!
两人如同两道蓄力闪电,同时从油罐后无声扑出,以标准冲击姿势,朝着噪音源头——厚重铁门内侧直扑过去!
大门外。
额角流血的陆建国挣扎撑起上身,灼烧的视线努力聚焦——
他看到弟弟像狂暴的小熊,用笨重铁环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抡圆砸向哥哥的轻巧铁环!
每一次野蛮撞击,都让它爆发出更刺耳、更急促、更无法忽视的死亡节拍!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清越声音扭曲变形,如垂死巨兽撞击铁笼!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援朝混合了惊惧、愤怒、誓死守护的尖厉哭喊!
铁环绳……快要烧断了啊!
那缕黑烟……正在往上爬!
就在两个铁环撞击点旁的冰冷石板上,小小的陆和平无声跪伏下来。
哥哥摔倒了,流血了。二哥在疯狂撞击着什么。刺耳的声音让她黑眼睛里积聚起浓得化不开的畏惧。
本能要她闭眼!尖叫!捂住耳朵!蜷缩!
然而——
就在她冰凉手指要抬起堵住耳朵的前一秒!
那被二哥疯狂砸击、痛苦地在石板上刮擦跳动的哥哥的铁环,在她眼前,留下了一道深深嵌入冰封尘土的、弯弯曲曲的、带着剧烈摩擦高热痕迹的——
清晰的轨迹。
就像……就像妈妈昨天教她贴窗花前,先用铅笔勾勒出的、代表小鸟尾巴的那条柔美弧线。
那条她没画好的线。
一种比周围所有噪音、血腥味和油污味更强大的力量,猛地攫住她混乱的意识!
一种源于天性根底、几乎像呼吸般自然的驱动力,碾压了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的小手像被无形线牵引,根本顾不上去捂耳朵,飞快地、颤抖地伸向衣兜深处——
掏出了那截被她偷偷藏起来的、祝棉裁新衣划粉线用的、扁扁的灰白色石条。
然后,在刺耳的铁环惨叫声、二哥绝望的哭喊、和那铁环边缘已窜起焦黑火苗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