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他低低骂了一句,不知道骂谁。骂这鬼地方,骂那该死的劫,骂这操蛋的命,也骂那一瞬间,真的想“算了”的,自己。
不能算。算了,她就真没了。算了,老金,老萧,老战,老苏,老古……他们那些血,那些伤,那些“你先走”,那些“活着回来”,就都白流了,白受了,白说了。不能算。
他挺直背,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沉,也更稳。
岔路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条。路越来越窄,腔壁越来越厚,搏动越来越有力,那沉甸甸的、催眠的“意”,也浓得几乎化不开,像胶水,糊在身上,扯着四肢,坠着神魂。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耗的不只是力气,是心气,是那点“不想睡”的劲。
前方,那点一直在跳动的、微弱的、温暖的光芒,似乎近了些。不再是遥远模糊的一点,能看出它是有形状的,不大,拳头大小,在无尽的、黏稠的、暗红的、搏动着的肉壁深处,微微地,一起,一伏,像另一颗心脏,一颗被囚禁的、挣扎的、微弱却不肯停的、心脏。
到了。
林风停下脚步,抬起头。
眼前,是路的尽头。不是什么空旷的地穴,也不是什么巨大的心脏器官。就是一面“墙”,暗红的、厚实的、微微搏动着的肉壁。而在肉壁的正中央,深深嵌在里面的,就是那点光。
它被无数暗红的、粗大的、像血管又像筋络的东西紧紧缠绕、包裹、勒紧,那些东西还在缓缓蠕动,不断地收缩,挤压,像是要把它勒碎,挤爆,消化掉。光就从那些缠绕的缝隙里透出来,很弱,很艰难,可它确实在透出来,一下,一下,明灭着,像呼吸,像心跳,像……不屈。
这就是创世之火。上一个纪元,最后的余烬。劫没能消化掉的,最后一点“生”的反抗。
它被镇在这里,被这劫的残骸,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囚禁着,消化着,已经,三万年。
林风看着那点光,看着那些勒紧它的、搏动着的、暗红的“血管”,没说话。
他知道,要拿到它,就得斩开这些“血管”,斩开这面“墙”,斩进这劫的残骸最深处,把它,挖出来。
他抬起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斩劫刀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低低的、渴望的鸣啸。
气海里,那点莲子绿光,转得快了些,更亮了些,传递出一丝清晰的、近乎“雀跃”的意味。
那点被囚禁的、微弱的创世之火,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跳动得,稍微,有力了那么一丝。
林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刀柄。
周围,那沉甸甸的、催眠的、要人永眠的“意”,骤然浓烈了百倍,千倍,像无数冰冷的、湿滑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来,要缠绕他,包裹他,把他拖进永恒的、安宁的、没有痛苦也没有念想的、沉睡里。
一个低沉、恢宏、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又响彻在每一寸空间、每一缕空气、每一次心跳里的声音,缓缓响起,不是用耳朵听,是直接响在神魂深处,响在“道”的根基上:
“你……来了……”
“我的……另一半……”
“为何……要唤醒……这痛……”
“睡吧……与我……同眠……”
“此间……即……彼岸……”
林风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抬起头,看向那点被囚禁的、微弱的光,又看向周围无尽蠕动、搏动的暗红肉壁,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却清晰,一字一句,砸在这沉甸甸的、黏糊糊的、死寂的、巨大的、腔体的、最深处:
“此岸尚有人等。”
“彼岸……”
他缓缓抽出斩劫刀,刀身灰暗,无光,却发出一声清越的、斩断一切的铮鸣。
“老子自己劈出来!”
刀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