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抓住脚踝的瞬间,林风半个身子都麻了。
那冷,不只是皮肉上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往神魂里渗的冷。无数细碎的、充满恶意的念头顺着接触的地方涌进来,像冰冷的虫子,在他脑子里爬,嗡嗡地响:
“留下……”
“成为我们……”
“成为梦……”
“成为劫的一部分……”
井口的光就在头顶,金鹏那张因焦急而扭曲的脸都能看清了,还有萧辰惨白的面孔,和那道摇摇晃晃、却依旧决绝斩下的剑光。
剑光劈开了幽暗的井水,也劈在抓住林风的那只青黑鬼手上。
嗤啦!
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湿皮子上,刺耳的声音响起,黑烟直冒。鬼手猛地一颤,五根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松了松,但立刻又狠狠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林风的骨头里。更多的黑气从井底深处涌上来,缠绕上林风的小腿,要把他往下拖。
“给老子——松手!”金鹏的吼声炸雷般响起,他竟直接从井口探下大半个身子,完好的右翼拼了命地向下扇动,卷起狂暴的气流,试图将林风往上拔。他本就重伤,这一下牵动伤势,口中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喷,喷在井壁上,触目惊心。
萧辰一击之后,身体晃了晃,几乎握不住剑。他咬破舌尖,靠着剧痛强行提气,又是一剑斩出。剑光比刚才更黯淡,却更凝实,直斩鬼手手腕。
林风被那股拖拽的力量拉得又往下沉了半尺。他低头,井水深处,那无尽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睁开,冷漠地、戏谑地注视着他。那个“另一半”的低语,还在心底回荡,带着一种古老而腐朽的意味。
不能下去。下去,就真的回不来了。
林风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刚刚因莲子而补全、运转起来的《万化源诀》疯狂催动。这一次,不是防御,不是演化,而是彻底的、极致的“归墟”!
他不再试图挣脱那只鬼手,反而将一股沛然莫御的灰蒙蒙气流,顺着被抓住的脚踝,狠狠灌入鬼手之中!
“呃啊——!!!”
并非鬼手在叫,而是井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痛苦、夹杂着狂怒的嘶吼,仿佛某个沉睡的庞然巨物被一根尖刺扎中了最敏感的地方。
那青黑鬼手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从指尖开始,迅速变得灰败、干枯,然后如同风化了亿万年的砂石,簌簌崩解,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水中。缠绕小腿的黑气也如遇沸汤,尖叫着缩回黑暗。
就是现在!
林风双腿用力一蹬,借着金鹏翼风的上托之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冲破幽暗的井水,猛地从井口窜了出来,重重摔在井边的青石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林风!”金鹏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抓住他胳膊,手指都在抖,“怎么样?伤着没?”
萧辰也柱着剑,挪到近前,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风,见他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清明,身上除了脚踝处有五个乌青的手指印,并无其他明显伤口,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一软,靠着井沿滑坐下去,额头全是冷汗。
“没事。”林风撑起身,咳嗽两声,吐出两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低头看向自己脚踝,那五个乌青指印边缘,隐隐有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活物,在皮肤下微微蠕动,但很快就被体内流转的混沌寂灭之力压制、磨灭,缓缓消散。
“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和平静,黑沉沉一片,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拖拽从未发生。
“劫的梦。”林风言简意赅,盘膝坐下,内视己身。气海之中,那颗莲子静静悬浮,散发出温润的青色光华,与《万化源诀》新生的力量水乳交融,不断循环,每循环一周,他的气息就稳固一分,化神巅峰的修为也彻底夯实。更重要的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归一”真意,在他心间流淌,仿佛天地万法,诸般变化,皆可溯本归源,亦可由一生万。
“莲子拿到了?”萧辰喘匀了气,问道。
“嗯。”林风摊开手掌,意念一动,掌心浮现出那颗莲子虚影,虽然依旧黯淡,布满裂痕,但核心那点生机之光,却顽强而稳定。
“能救璃月姑娘了?”金鹏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林风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还不行。莲子生机将绝,需要‘创世之火’重塑本源,才能让混沌青莲真正复苏,发挥神效。”
“创世之火?那是什么东西?在哪儿?”金鹏连珠炮似的问。
“在劫的残骸核心。”
金鹏和萧辰的脸色都变了。刚刚只是边缘,一只鬼手,就差点把林风留下。最深处?劫的核心?那是什么样的绝地?
“必须去。”林风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莲子意志告诉我,只有那里有创世之火。璃月等不了,月华印最多再撑三天。”
“我跟你下去。”萧辰扶着井沿,挣扎着想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锐利如剑。
“我也去!”金鹏立刻道。
“都不行。”林风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它在等我,或者说,在等‘另一半’。你们下去,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