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桌上的灯,火苗在跳,一跳,一跳,像心跳。他能感觉到,自己有点困,眼皮在打架,老头的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飘,像隔着一层雾。
“进去吧。”老头说,声音很轻,很柔,“记着,别信梦,只信自己。找到青莲,摘了,就跑。我在外头,等你出来。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见你祖宗,他虽然只剩一把骨头了,可应该,还挺想见见你这个后人的。”
林风闭上眼睛。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了。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很深,很深的地方,周围是黑的,是静的,是空的。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风声,是水声,是鸟叫声,是人的笑声,很热闹,很鲜活。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
街很宽,很干净,铺着青石板,两边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穿的,玩的。街上人很多,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说有笑,有打有闹,很热闹,很真实。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风低头,看自己。穿的是普通布衣,手里没刀,背上没剑,就一个普通人,站在街中间,有点茫然。
“让让,让让!”
有人推了他一把,是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担子里装着菜,绿油油的,很新鲜。小贩瞥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风让到路边,看着街上的人,看着街上的景,心里有点恍惚。
这是哪儿?
他记得自己是来找混沌青莲的,记得自己进了梦,可这儿,太真了,真得不像梦。
“小伙子,新来的?”旁边有个摆摊的老头,笑着问他。
“嗯。”林风点头。
“第一次来咱这儿吧?”老头说,指了指街那头,“那儿有家客栈,便宜,干净,可以去住。对了,今天有庙会,晚上可热闹了,记得去看看。”
“庙会在哪儿?”
“城东,龙王庙。”老头说,“每年这时候都有,可热闹了,有戏看,有灯猜,还有好吃的。对了,庙后头有口井,井里有条龙,说是能保佑平安,你可以去看看,许个愿什么的。”
“井?”林风心里一动。
“对,井。”老头说,“那井可有年头了,说是打从建城那会儿就有了,水特别甜,城里人都爱喝那井的水。不过,井有点深,得用长绳子才能打上水来。”
林风谢过老头,往城东走。
街上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卖糖人的,吹糖画的,耍猴的,要杂技的,什么都有。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烤肉的,炸糕的,煮面的,混在一起,让人有点饿。
林风摸了摸肚子,确实饿了。他走到一个面摊前,要了碗面,坐下,慢慢吃。
面很好吃,汤很鲜,面很劲道,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街上的景,看街上的人。
他得弄清楚,这是哪儿,梦是怎么回事,青莲在哪儿。
面吃完了,他付了钱,继续往城东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到了龙王庙。
庙很大,很气派,红墙绿瓦,门口有两尊石狮子,张着嘴,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很凶。庙里人很多,香火很旺,烟雾缭绕的,呛人。
林风没进庙,绕到庙后头。
那儿果然有口井。
井很大,井口是圆的,用青石砌的,很光滑。井边围着栏杆,栏杆上系满了红布条,是许愿的人系的。井很深,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井水很清,能映出天上的云,偶尔有风吹过,水面会起皱,云就碎了。
林风站在井边,看着井水,看了很久。
他觉得,这井,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
“小伙子,许愿么?”
旁边有个老妇,挎着篮子,篮子里放着香烛,笑着问他。
“这井,灵么?”林风问。
“灵,可灵了。”老妇说,“只要你诚心许愿,井里的龙王就会听见,就会帮你实现愿望。不过,得晚上来,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来,许的愿才灵。”
“为什么得晚上?”
“因为晚上,龙王才会醒。”老妇神神秘秘地说,“白天它在睡觉,晚上才醒,醒了才会听人许愿。不过,晚上来,得小心点,井里有东西,会勾人魂,可别掉进去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妇摇头,“反正有人掉进去过,再没上来。所以啊,晚上来,得小心,别靠太近,许了愿就走,别多待。”
老妇说完,挎着篮子走了。
林风站在井边,看着井水,心里有点乱。
这井,这庙,这街,这城,都太真了,真得不像梦。可老头说,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是病用吃掉的记忆编出来的。
那这口井,这口井里的龙王,也是假的?
井水,忽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井水自己在动,从中间,慢慢旋起来,旋成一个漩涡,越旋越大,越旋越快。漩涡中心,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黑,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林风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可摸了个空。刀不在,剑也不在,他手无寸铁。
漩涡里,伸出一只手。
是人的手,很白,很细,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很艳。手抓住井沿,用力,然后,一个人,从井里爬了出来。
是个女人,穿着红裙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脸。她爬出井,站在井边,低着头,水顺着裙子往下滴,滴在地上,嗒,嗒,嗒,很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风。
林风看见她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