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不是天黑,是黑气遮蔽了天空,遮蔽了光,遮蔽了一切。
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
金鹏咬牙,将萧辰和苏晓晓护在身后,可他自己知道,挡不住。
这一击,他挡不住。
战无极也挡不住。
所有人,都得死。
“呵……”
一声轻笑,忽然响起。
是古尘。
那巫族少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众人身前。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在流血,可腰背挺得笔直。
“小姑娘,退下吧。”金鹏说,“这里,还轮不到你。”
“闭嘴。”古尘头也不回,“老娘活了三百岁,当你祖奶奶都够了,你叫我小姑娘?”
金鹏一愣。
“巫族有一禁术,”古尘看着天空那道虚影,声音很轻,“叫‘同归’。”
“以自身血脉、魂魄、真灵为引,咒杀一切。”
“中咒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施咒者,亦然。”
她转身,看向金鹏,笑了。
“替我告诉林风,老娘不欠他的了。”
“还有,如果他真能活下来,救回璃月姑娘……”
“替我问她一句,巫族,可还有后?”
金鹏脸色大变:“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古尘笑得更灿烂了,“当然是,拉几个垫背的。”
她双手抬起,开始掐诀。
很慢,很生涩,像在搬动千钧重物。
可随着手印变化,她身上的气息,在暴涨。
不,不是暴涨。
是燃烧。
血脉在燃烧,魂魄在燃烧,真灵在燃烧。
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她的皮肤,开始枯萎,出现皱纹。
她的眼睛,在失去神采。
可她还在笑。
“巫族,古尘,以我血,以我魂,以我灵,咒杀——”
“眼前之敌,魂飞魄散!”
“此咒,同归!”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血光所过之处,黑气在消融,在溃散。
影杀使脸色剧变,厉喝:“退!快退!!”
可晚了。
血光追上那道虚影,没入其中。
虚影顿住,然后,开始崩碎。
从脚开始,一寸寸,往上。
“不——!!!”影杀使发出凄厉的惨叫,他想逃,可身体动弹不得,像被钉在原地。
血光顺着虚影,蔓延到他身上。
“嗤嗤嗤——”
他身体开始腐烂,像被泼了浓硫酸,血肉一块块往下掉。
“救我……救我……”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到。
另外六个黑衣人想跑,可血光已经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百丈。
“啊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六个黑衣人,连同影杀使,在血光中化作七具白骨,然后,白骨也碎了,化作飞灰。
风吹过,什么都没了。
没有影杀使,没有黑衣人,没有虚影。
只有一道血光,悬在半空,渐渐暗淡。
血光中,隐约能看到古尘的影子。
很淡,很模糊,像随时会散。
“古尘!”金鹏冲过去。
可血光已经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别过来……”血光中传来古尘的声音,很虚弱,很遥远,“这咒……沾上就死……”
“你……”
“别说话,”古尘打断他,声音越来越轻,“听我说完……”
“巫族……只剩我一个了……”
“现在,一个也没了。”
“告诉林风……活着……好好活着……”
“还有……”
她顿了顿,似乎在笑。
“认识你们……不亏……”
最后一点血光,散了。
天空恢复清明,河水静静流淌,好像刚才那场大战,从未发生过。
金鹏站在原地,看着古尘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苏晓晓捂着嘴,眼泪流下来。
战无极半跪在地,低着头,拳头握得咔咔响。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河岸的声音,呜咽着,像在哭。
混沌胚胎里。
林风忽然“听”到一声叹息。
很轻,很遥远,可确实听到了。
是古尘的声音。
“林风……活着……”
然后,是某种温暖的力量,从外面涌进来,涌进混沌胚胎,涌向那枚莲子。
是血。
是魂。
是灵。
是古尘燃烧一切,换来的一缕……生机。
莲子颤抖了一下,表面的裂痕,开始愈合。
虽然很慢,可确实在愈合。
包裹莲子的青蒙蒙光晕,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可确实在亮。
黑潮被逼退了一寸。
又一寸。
林风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在修复混沌胚胎,在净化诡异物质。
虽然净化得很慢,可确实在净化。
“古尘……”他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只有那缕温暖的力量,还在流淌,像最后的告别。
“啊——!!!”
无声的嘶吼,在胚胎里回荡。
林风“睁”开了眼睛。
不是肉体的眼睛,是意识的眼睛。
他看着那团黑潮,看着那枚莲子,看着这方小天地。
然后,他“走”了过去。
走到莲子旁,伸手,握住莲子。
“该醒了。”他说。
莲子,光芒大盛。
外面。
林风的身体,忽然动了动。
苏晓晓第一个发现,扑过去:“林大哥!林大哥你醒了?!”
林风没睁眼,可他的身体表面,那些黑色纹路,在消退。
很慢,可确实在消退。
从心脏开始,一点点,往四肢退去。
“有救了……有救了……”苏晓晓又哭又笑。
可就在这时——
“啧,真是感人啊。”
一个声音,忽然从河对岸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
河对岸,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身黑袍,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他站在那儿,像一道影子,融在黑暗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是谁?!”金鹏握紧刀,挡在众人身前。
“我?”黑袍人轻笑,“一个过路的。本来不想管闲事,可你们闹的动静太大了,把‘那东西’吵醒了。”
“那东西?”金鹏皱眉。
黑袍人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往生河上游。
河水,不知何时,变红了。
不是血的红,是更深,更暗的红,像凝固的血液。
河水开始翻涌,冒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河底缓缓升起。
黑影很大,像一座山,遮天蔽日。
它睁开了眼睛。
一双血红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往生河的守河者,”黑袍人声音里带着笑意,“被你们吵醒了。”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一,被它吃掉。”
“二,”他顿了顿,看向林风,“把他交给我,我帮你们引开它。”
金鹏脸色一沉。
“你做梦!”
“那就没办法了。”黑袍人耸肩,身形缓缓后退,融入黑暗,“祝你们好运。”
他消失了。
而河面上,那个巨大的黑影,已经完全升起。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
“吼——!!!”
河水倒卷,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