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摘星楼顶,风很大,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林风站在栏杆边,看着他知道,这份热闹和他没关系了。
诸天追杀令已经发出去三天了。
现在这座城里,想杀他的人,比想救他的人多一百倍。
“看什么呢?”金鹏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
林风接过,灌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疼。
“看璃月。”他说。
金鹏顺着他目光看去——那个方向是摘星楼密室,璃月就躺在那儿,封在千年玄冰里,像睡着了。
“她会没事的。”金鹏说。
“嗯。”林风应了声,又灌了口酒。
两人都没再说话。
苏晓晓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边走边记着什么。看见他们,她走过来,把本子递给林风。
“我查过了,”她说,“混沌青莲确实在坠神渊。但那里……很危险。”
“多危险?”金鹏问。
苏晓晓咬了下嘴唇:“万物塔的记载里,进坠神渊的人,十个有九个没出来。出来的那个,疯了。”
林风没说话,只是看着本子。
本子上画着坠神渊的地图,很简陋,只有个大概轮廓。上面标注着几个地方:白骨平原、往生河、归墟之眼……
“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信息了。”苏晓晓说,“坠神渊分九重,混沌青莲在第九重‘归墟之眼’。但怎么进去,里面有什么,没人知道。”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林风合上本子,还给她。
“林风,”苏晓晓看着他,眼圈有点红,“我们……真的能回来吗?”
林风没回答。
他转头看向屋里——战无极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胸口那个被魂钉洞穿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可人没醒。萧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神空洞。
萧辰的剑心碎了。
虽然人还活着,可修为跌落到元婴,青云剑典的剑意也散了。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的剑修,甚至比普通剑修还弱。
“能。”林风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一定能回来。”
金鹏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
三人同时转头,手按在武器上。
“是我。”一个女声响起。
紫灵儿从楼梯走上来,脸色苍白,脚步有点虚浮。她走到平台中央,看着林风,眼神复杂。
“你怎么来了?”金鹏皱眉,“不怕被族里发现?”
“发现了。”紫灵儿苦笑,“我被禁足了。今晚是偷跑出来的。”
她走到林风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壶,递给他。
“这是什么?”林风没接。
“月华露。”紫灵儿说,“我们天狐族的珍藏,百年才能凝聚一滴。这一壶,有十二滴。”
林风还是没接。
“条件呢?”他问。
紫灵儿愣了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惨。
“林风,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会算计吗?”
“不是算计,”林风看着她,“是谨慎。”
紫灵儿沉默了下,把玉壶塞进他手里。
“没有条件。”她说,“这壶露,可保璃月姑娘肉身三年不腐。三年内,如果你能找到混沌青莲,她还有救。如果找不到……”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为什么帮我?”林风问。
紫灵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她声音很轻,“我不想变成紫月那样。”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紫月是我堂姐,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可后来,她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什么都做。现在她废了,躺在族里等死。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不想有一天回头,发现自己除了算计,什么都没了。”
林风看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他点头:“谢谢。”
“别急着谢。”紫灵儿吸了吸鼻子,表情严肃起来,“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说。”
“混沌青莲确实在坠神渊,但那里很危险。不光是环境危险,还有人。”
“人?”
“嗯。”紫灵儿压低声音,“寂灭教团在找一样东西,也在坠神渊。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很重要,重要到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小心星瞳的预言。”
林风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影子里的自己,未必是比喻。”紫灵儿盯着他,“林风,你有没有觉得,你有时候……不太对劲?”
林风没说话。
他想起了不灭道胎碎裂时,那种非生非死的状态。想起了混沌归墟施展时,那种漠视一切的平静。
那种感觉,不像他。
“我查过天狐族的古籍,”紫灵儿继续说,“混沌寂灭体,是禁忌之体。因为它能融合创生和寂灭两种对立力量,但也可能……被两种力量反过来控制。”
“你是说,我会失控?”
“我是说,小心你心里的影子。”紫灵儿认真道,“每个人心里都有影子,但你的影子……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危险。”
她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林风叫住她。
紫灵儿回头。
“你帮了我这么多,”林风说,“不怕被牵连?”
紫灵儿笑了,笑得很美,可眼里有泪。
“已经牵连了。”她说,“林风,如果……如果你真能回来,记得来看我。”
“我会的。”
“那就够了。”
她转身下楼,身影消失在楼梯口。
林风握着那壶月华露,玉壶很凉,可他觉得烫手。
“她说的影子……”金鹏开口。
“我知道。”林风打断他。
他不想谈这个。
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如果紫灵儿说的是真的,那他到底是什么?混沌寂灭体,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
“有人来了。”苏晓晓忽然说。
又有人上楼。
这次是星瞳。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停,像是很吃力。等她走到平台,林风才看清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受伤了?”金鹏皱眉。
“没事。”星瞳摇头,声音很轻,“燃烧了些星辰本源,调养几天就好。”
她走到林风面前,看着他。
“时间不多了,”她说,“我说,你听。”
林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