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时，林风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活人的手。
皮肤白得像浸泡了千万年的尸骨，指甲漆黑如深渊，每根手指的关节都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它就那样凭空出现，抓住了影杀使残破的黑袍边缘。
“咔嚓。”
黑袍下传来骨头重组的声音。
不，不是重组——是“填充”。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正涌入那件空荡荡的黑袍，把它重新撑起人形。影杀使——或者说那个自称“无面”的东西——重新站了起来。
林风死死盯着它的胸口。
那里有个拳头大小的洞。
洞口边缘光滑得像被最精密的仪器切割过，透过洞能看到后面的墙壁。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骨头，只有纯粹的、令人作呕的“无”。
“不错的攻击。”
无面歪了歪头。它没有五官的脸上荡开波纹般的褶皱，像是在模拟笑容。
“可惜，你杀不死‘无’。”
它抬起那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对准林风。
“因为‘无’，本就不存在‘死亡’这个概念。”
林风想动。
但他的脚已经感觉不到了。不是麻木，不是失去知觉，是更可怕的东西——从脚踝开始，他的身体正一寸寸“消失”。不是分解，不是湮灭，而是像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一样，干干净净地不见了。
“老林！”
战无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化作金色流光扑过来，斗战圣体的气血轰然爆发，一拳砸向无面那只抬起的手。
拳头穿过空气。
无面的手还在原地，但战无极的拳头直接从它手腕位置穿了过去——就像打中一道虚影。不，比虚影更糟，那感觉像是拳头打进了粘稠的虚无里，所有力量都被吞得一干二净。
“没用的。”
无面语气平静得吓人。它甚至没看战无极，那只对准林风的手继续缓缓握紧。
林风膝盖以下已经全没了。
“数据真解，开！”
林风双眼爆发出银白色光芒。无数符文在瞳孔深处流转，疯狂解析眼前这个怪物。《万化源诀》同时运转，混沌气在经脉里咆哮，试图对抗那种“消失”的力量。
解析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目标：概念体“无””
“构成：无法解析”
“能量层级：无法测量”
“弱点：暂无”
“开什么玩笑……”林风咬紧牙关。消失已经蔓延到大腿，他整条左腿都没了，身体因为失去平衡向一侧倾斜。
“给我定！”
萧辰的剑到了。青云剑意凝成实质的青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无面。每一道锁链上都刻着古老的镇封符文，这是他从剑冢传承里领悟的禁术——“青天镇魔链”。
锁链缠住了黑袍。
然后开始崩解。
不是被挣断，是从接触点开始，锁链一节节“消失”，就像冰雪遇上烧红的烙铁。萧辰脸色一白，喷出口血，那些剑意锁链与他心神相连，崩解的反噬直接冲进他识海。
“没时间了！”
金鹏化作金色闪电，一把抓住林风肩膀想把他拖走。但他的手刚碰到林风身体，指尖就开始消失。
“放手！”林风吼道。
金鹏没放。他背后的金翅大鹏虚影长啸，璀璨金光从羽翼上爆发，强行抵消散去的趋势。但只是减缓，金光也在消失，一寸寸，不可阻挡。
“苏晓晓！”金鹏额头青筋暴起。
“来了！”
苏晓晓双手结印，万物塔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无数古籍书页哗啦啦翻动，她在找，在浩如烟海的记载里找任何关于“概念体”、“无”、“存在抹除”的记录。
“找到了！《虚空异闻录》第三卷，第七章，概念生命体！它们没有实体，是某种规则的具现化！要对抗概念，只能用更高阶的概念或者——”
“或者什么！”金鹏半个手掌都没了。
“或者用‘存在’本身去填充‘无’！”
林风瞳孔一缩。他懂了。
消失已经蔓延到腰际，他下半身全没了，整个人悬在半空，像被斩成两截。剧痛？不，没有痛，只有可怕的“空”，仿佛自己从未有过下半身。
“都退开！”
林风嘶吼。他双手猛地一拍胸膛，《不灭经》第七神藏“不灭心灯”在心脏位置点燃。那盏灯虚幻摇曳，却散发着坚韧不屈的光芒，仿佛只要灯不灭，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与此同时，《万化源诀》催动到极致。
混沌气不再试图对抗“消失”，而是开始疯狂吞噬——吞噬林风自己的身体。
“你疯了吗！”战无极眼睛都红了。
但林风在笑。嘴角咧开，露出带血的牙齿。
“既然你要把我变成‘无’……”
他双手结印，那是从太阴古经里领悟的禁术——“月华逆流”。
“……那我就用‘有’撑爆你！”
消失的腰部停止了。
不，不是停止，是逆转。混沌气裹挟着林风自身的血肉、骨骼、神魂本源，强行灌入那个“无”的概念里。你不是要抹除我吗？行，我给你，全给你，看你能吞多少！
“唔……”
无面第一次发出声音。它胸口那个空洞开始颤抖，原本纯粹的“无”里，开始出现色彩——血肉的鲜红，骨骼的惨白，还有混沌气的灰色。
消失停止了。
林风悬在半空，腰部以下空荡荡，但上半身保住了。他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不灭心灯的火焰都黯淡了一半，可他还活着。
“有意思。”
无面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空洞里现在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林风的半截腿骨，几团蠕动的血肉，还有翻涌的混沌气。
“用自身的‘存在’来污染‘无’的概念……很疯狂的想法。”
它抬起头，那双不存在的“眼睛”看向林风。
“但你能污染多少？”
空洞猛地扩大。
从拳头大小变成碗口大小，然后是脸盆大小。更可怕的吸力传来，这次不止针对林风，整个房间的一切都在“消失”——墙壁、地板、家具，甚至光线。
“走！”
金鹏抓着林风残存的上半身暴退。战无极扛起萧辰，苏晓晓收起万物塔虚影，四人撞碎窗户冲出摘星楼。
身后，那个房间像被无形巨口啃食一样，整片整片地消失。不是崩塌，是直接没了，留下个规整的方形缺口，边缘光滑如镜。
几人落在街道上。
夜已深，古城街道空荡荡，只有远处巡逻队的灯火。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摘星楼顶层那个诡异的“空洞”，以及从空洞里缓缓走出的黑袍身影。
“跑得掉吗？”
无面站在缺口边缘，低头俯视他们。它胸口的脸盆大空洞正在缓慢收缩，里面属于林风的血肉骨骼已经被“消化”得差不多了，重新变回纯粹的“无”。
“老林，你怎么样？”战无极把林风放在地上。
“死不了。”
林风喘息着，《不灭经》疯狂运转。腰部以下开始重新生长，骨骼、血管、肌肉，一寸寸从虚无中重构。但不灭心灯的火焰又黯淡了一分，这种重生消耗的是他的生命本源。
“概念体……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萧辰握剑的手在抖。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强的镇封剑意被“消失”，那种无力感比死亡更可怕。
苏晓晓快速翻动手中的古籍玉简。
“记载很少，只说概念体是某些至高规则在物质世界的投影。它们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弱点，因为它们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概念’——比如这个‘无’，它代表着‘不存在’这个概念。”
“那怎么打？”金鹏展开金翅，死死盯着楼上那个身影。
“两种方法。第一，用更高阶的概念覆盖它，比如用‘永恒’对抗‘湮灭’，用‘存在’对抗‘无’。”苏晓晓语速极快，“第二，找到它在这个世界的‘锚点’，概念体要维持存在必须有个锚点，破坏了锚点它就会回归虚无。”
“锚点……”林风挣扎着站起来。他下半身已经长到膝盖位置，虽然还站不稳，但至少能动了。
他盯着无面，数据真解再次运转。这次不解析“无”本身，而是解析它周围的一切——空气流动，能量波动，空间褶皱，时间流速……
找到了。
在无面身后，那个房间消失的缺口边缘，有一丝极细微的黑色丝线。丝线延伸向虚空深处，另一端连接着——
“古城地下。”
林风吐出四个字。他看清楚了，那条线通往古城地底，那里有某种东西在给这个“无”提供存在的根基。
“地下？”战无极一愣。
“是星图塔。”苏晓晓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塔底封印着寂灭之主的指骨！那个‘无’的概念很可能源自寂灭之力！”
楼上，无面动了。
它直接从缺口跳下，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落地时轻得像片羽毛。胸口那个空洞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无”感更强烈了。
“很聪明。”
无面朝他们走来，一步，两步。
“但没用。你们知道了又如何？星图塔的封印，连七大族长老都破不开。而我——”
它抬起双手。
“——在你们找到锚点前，就能把你们全变成‘无’。”
街道两侧的墙壁开始消失。
先是墙皮，然后是砖石，最后连地基都没了。一条笔直的、宽三丈的“虚无通道”随着无面的前进而延伸。通道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绝对的“无”。
“分散！”
金鹏厉喝。他化作金光冲向左侧，战无极扛着萧辰冲向右侧，苏晓晓抱起林风残存的上半身后退。
但通道扩张的速度太快了。
“无用。”
无面双手一合。整条街道，前后百丈，全部被“虚无领域”笼罩。四人撞在领域边缘，像撞上无形的墙壁，全被弹了回来。
领域在收缩。
从百丈缩到八十丈，六十丈，四十丈……领域边缘经过的地方，一切都消失。房屋，地砖，甚至空气，全成了“无”。
“妈的……”战无极一拳砸在领域壁上，拳头直接消失了一截。他闷哼着缩回手，断腕处血肉模糊。
“用能量攻击试试！”萧辰咬牙，青云剑意凝聚成束，化作青色剑虹射向无面。
剑虹没入无面胸口那个空洞。
消失了。
连点涟漪都没溅起。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无效……”金鹏翅膀上的金羽都在抖，“这怎么打？”
林风被苏晓晓扶着，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腰部以下已经长到脚踝，但新生肢体还软弱无力，站都站不稳。
数据真解在疯狂运转。
“分析领域构成：概念“无”的具现化”
“作用范围：半径二十丈(持续收缩)”
“能量来源：星图塔底层封印(确认)”
“存在锚点：寂灭指骨逸散力量(89.7%概率)”
“对抗方案1：以更高阶概念覆盖——当前无可用高阶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