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最高处的黑塔顶层,七大族长老会的圆形大厅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墨渊坐在最边缘的席位,背脊挺得笔直。
他面前那枚留影石还在循环播放——林风浑身混沌气汹涌,一掌按在那名化神杀手头顶,对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吞噬。
赤裸裸的吞噬。
“证据确凿。”幽冥族族长幽骨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九幽深处刮出来的阴风,“混沌神魔体,吞噬修士本源,此乃禁忌中的禁忌。”
他黑袍下的手轻轻敲着桌面。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按古城律法。”天狐族长老幻月接过话头,那张妩媚的脸上挂着冰冷的笑,“修此邪功者,当诛。”
“诛九族。”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但大厅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放屁!”战族席位上一个魁梧大汉猛地拍案而起,桌子应声碎裂,“战天狂那小子说的话也能信?留影石就不能伪造?”
他是战无极的父亲,战苍穹。
人如其名。
“战族长。”金翅大鹏族那边,一个羽衣中年淡淡开口,“注意场合。”
他是金鹏的父亲,金烈。
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别冲动。
“我注意个鸟!”战苍穹眼珠子一瞪,“林风那小子救过我家崽子的命!他现在被人阴了,你们在这儿扯什么律法?”
他环视四周,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面幽冥族脸上。
“当初幽夜在擂台上用九幽噬魂剑的时候,怎么没人说那是邪功?他娘的专攻神魂的玩意儿不比吞噬干净?”
幽骨黑袍下的身体微微前倾。
“战族长,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你——”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争吵。
是坐在主位的老者,七大族轮值长老,玄武族的玄冥老祖。他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会睡着。
但没人敢再说话。
“留影石的真伪,已请鉴天塔三位塔主共同查验。”玄冥老祖慢悠悠地说,“确实没有伪造痕迹。”
墨渊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玄冥老祖话锋一转,“吞噬之事,也有缘由。据金鹏、战无极等人证词,当时是三名化神后期围攻,林风为自保才被迫施展。”
“自保?”幻月轻笑,“幻月倒想问,什么样的自保需要把人吸成干尸?”
她站起身,纤腰款款走到大厅中央。
月光从穹顶洒下,照在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
“诸位可知道,这混沌神魔体是什么来头?”
她环视四周,见无人应答,才继续开口。
“上古有载,混沌初开时,有神魔诞生于鸿蒙。其中一种,便以吞噬万灵本源为食,所过之处,星辰寂灭,界域成墟。”
“此体,名唤‘吞天魔神体’。”
“与林风所展露的特征,有七成相似。”
大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墨渊猛地抬头:“幻月长老,无凭无据,岂可胡乱栽赃!”
“栽赃?”幻月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墨渊道友,你们人族式微太久,有些古籍……怕是没机会看了。”
她拍了拍手。
两个天狐族侍女捧着一卷骨简走进来。
骨简展开的瞬间,古老苍凉的气息弥漫开来。上面用神文记载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几幅插图——一个背生双翼、头生独角的身影,正张开巨口吞噬星辰。
而那身影吞噬时周身缠绕的气息……
与留影石中林风身上的混沌气,有五分神似。
“这是从太古遗迹‘归墟’中出土的《神魔纪年》残卷。”幻月声音清晰,“记载了十七种混沌神魔体的特征。其中‘吞天魔神体’的描述是——混沌为基,吞噬为用,可化万灵本源为己用,大成时一口可吞星域。”
她看向留影石。
画面正好定格在林风吞噬的瞬间。
“诸位自己看吧。”
死寂。
连战苍穹都沉默了。
金烈羽衣下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幽骨黑袍下传来低沉的笑声。
“现在,还有人要保他么?”
“有。”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是墨渊。
老人缓缓站起身,背脊依旧挺直。他看着玄冥老祖,一字一句道:“即便林风所修真是吞天魔神体,那又如何?”
“上古记载,未必为真。”
“即便为真,功法无正邪,人心分善恶。林风自地球而来,一路所为,可曾无故吞噬过一人?可曾滥杀过无辜?”
他走到大厅中央,与幻月面对面站立。
两人之间只隔三步。
“他在流放之地,为人族挣得一方立足之地。”
“他在太阴古星,为救神女璃月,独战黑蚀军团。”
“他在天骄盛会,为我人族正名,夺下魁首!”
墨渊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低吼:“这样的后辈,你们要因为一本不知真假的古籍,就要诛杀?”
“就因为他可能是个威胁?”
幻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着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墨渊长老,你这话说的……”她轻轻摇头,“好像我们在迫害忠良似的。”
“我只是在提醒诸位。”
“一个能吞噬修士本源的人,今天可以为了自保吞噬敌人,明天……会不会为了变强吞噬同族?”
“等他成长起来,谁还能制衡?”
这句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心思。
大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金烈忽然开口:“幻月长老说的,不无道理。”
战苍穹猛地看向他:“金烈!你——”
“但。”金烈打断他,缓缓站起身,“林风毕竟救过金鹏的命。我金翅大鹏族,从不欠人情。”
他看向玄冥老祖。
“老祖,按古城律法,疑似修邪功者,当先囚禁审查,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而非直接诛杀。”
“我建议,暂将林风软禁于摘星楼,派三位炼虚长老轮流看守。同时,请鉴天塔塔主亲自查验其功法本源。”
“若真是吞天魔神体……”
他顿了顿。
“再杀不迟。”
这个提议很折中。
既给了幽冥族、天狐族台阶,也给了林风缓冲时间。
幽骨和幻月对视一眼。
幻月轻笑:“金烈族长倒是会做人情。不过……若是软禁期间,他逃了呢?”
“逃?”金烈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大鹏族特有的傲气,“三位炼虚看守,他一个化神初期,怎么逃?”
“若真能逃……”
他看向留影石。
“那只能说明,此子命不该绝。”
玄冥老祖耷拉的眼皮终于抬了抬。
他扫视全场。
“投票吧。”
“同意暂囚审查的,举手。”
墨渊第一个举手。
战苍穹骂骂咧咧地跟着举手。
金烈缓缓举手。
另外四族中,青龙族、白虎族代表犹豫片刻,也举了手。
七票,四票同意。
“通过。”玄冥老祖慢吞吞地说,“即日起,林风软禁于摘星楼顶层。幽骨、幻月、金烈,你们三族各出一位炼虚长老,轮流看守。”
“为期十日。”
“十日后,鉴天塔塔主出关,亲自查验。”
他顿了顿,看向墨渊。
“墨渊,这十日,你人族不得接近摘星楼。”
“违者……”
“以同罪论处。”
墨渊拳头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但他最终只是深深一礼。
“遵命。”
会议散了。
墨渊走出黑塔时,夜色正浓。
他抬头看向摘星楼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感觉到数道强横的气息正在靠近。
“小子……”老人低声喃喃,“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接下来的路……”
“得你自己走了。”
他转身,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黑塔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抬头,看向摘星楼。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和林风有九分相似。
只是眼神更冷,笑容更邪。
“软禁?”
他轻轻笑了。
“真是……天真的安排。”
他伸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文字——那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光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
“既然要热闹……”
“那就更热闹点吧。”
他屈指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