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走向玄重，脚步声在寂静的生死台上格外清晰。他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混沌气在周身缭绕，渐渐形成一道灰色的气旋。
气旋中，隐约有星辰诞生又毁灭，有世界开辟又归墟，有万物生长又凋零。
“我认——”
玄重的话还没说完，林风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玄武甲的面甲部分凹陷下去，玄重整个人旋转着飞起，鲜血混着碎牙从面甲缝隙中喷出。他还没落地，林风已经出现在他落点上方，一脚踏下。
轰！
台面炸开一个深坑，玄重被深深踩进坑底，身上的玄武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一脚，是为刚才那位人族前辈。”
林风的声音冰冷，他抬起脚，又重重踏下。
轰！轰！轰！
一脚，两脚，三脚。
每一脚都势大力沉，混沌气透过玄武甲，震得玄重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他想要认输，但林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每一脚都精准地踏在他胸腹之间，震得他气血翻腾，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住手！”
高台上，玄武族的长老拍案而起，炼虚期的威压轰然降临，要强行介入生死台。
但另一道威压同时升起，是墨渊。老人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生死台上，生死不论。这是规矩。”
“他这是虐杀！”玄武族长老怒吼。
“刚才你们玄武族的小子虐杀我人族修士时，你怎么不说话？”墨渊冷笑，“现在知道讲规矩了？”
两位炼虚大能的对峙，让整个虚空战场的气氛凝重到极点。
生死台上，林风终于停下了脚。
他低头看着坑底。玄重躺在那里，身上的玄武甲已经布满了裂纹，面甲破碎，露出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林风。
“放心，我不杀你。”林风蹲下身，凑到玄重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回去告诉你们玄武族，以后擂台上，见人族，绕道走。若再让我看见你们虐杀同族……”
他顿了顿，手掌按在玄重胸口的拳印上。
混沌气顺着拳印疯狂涌入，在玄重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断，丹田龟裂。
“啊——”玄重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就废了你全族参赛者。”
林风站起身，不再看坑底那个痛苦抽搐的身影。他转向裁判，平静道：“可以宣布结果了。”
裁判回过神来，连忙道：“胜者，人族林风！”
台下，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他赢了！他真的赢了！”
“那可是玄武族的玄重啊，化神中期，九重玄甲，竟然被一个化神初期的人族打破了防御！”
“那灰色气息到底是什么？连玄武甲都能侵蚀？”
“混沌气！是传说中的混沌气！这个人族小子，身负混沌体！”
最后那句话，让整个观众席彻底沸腾了。
混沌体。诸天万界十大至强体质之一，号称可熔炼万道，演化混沌。上一次混沌体出世，还是三十万年前，那位最终打穿了仙路，却又神秘消失的混沌天尊。
高台上，七大族长老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贪婪，有忌惮，有杀意。
幽冥族黑袍长老的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留影石，将刚才林风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天狐族幻月长老美眸流转，不知在想什么。
战族的那位魁梧长老，则是看向台下脸色铁青的战天狂，冷哼一声：“现在知道人外有人了？回去闭关，不突破化神后期，别出来丢人现眼。”
战天狂咬牙，死死盯着台上的林风，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
林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走到擂台边缘，蹲下身，轻轻合上了那位人族老者死不瞑目的眼睛。然后脱下自己的黑袍，盖在老者身上。
“前辈，安息。”他低声道，“从今天起，擂台之上，人族不再任人欺凌。”
他站起身，面向人族观众席，声音传遍全场：“此后擂台，人族我护。谁欲杀人族，先过我这关。”
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人族区域，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些年轻修士们眼眶通红，用力挥舞着手臂，有人甚至跪下来，朝着林风的方向重重磕头。
墨渊老眼含泪，喃喃道：“人族……有希望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好大的口气。”
观众席另一侧，幽冥族的区域，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缓缓站起。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眼眶深陷的脸，正是幽冥族这一代的第一天才，幽夜。
“林风是吧？”幽夜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我记住你了。希望你能活到遇上我的时候。”
他说完，转身离去，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数据真解》刚才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气息，从幽夜身上散发出来。那气息，和他在太阴古星上遇到的寂灭教团修士，有七分相似。
“幽冥族……寂灭教团……”
他心中默念，转身走下生死台。
金鹏迎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得好。不过你也彻底暴露了，接下来会有无数人盯着你的混沌体。”
“迟早要暴露的。”林风平静道，“不如趁此机会，为同族打出点尊严。”
战无极大笑着走过来：“痛快！刚才那几脚踩得真解气！不过林兄，你那混沌气到底什么来头？连玄武甲都能破，也太变态了吧？”
“侥幸而已。”林风没有多说。
他看向萧辰。萧辰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林风走过去。
萧辰将玉简递给他：“刚收到的。幽冥族的人联系我，说想和我谈谈……关于青云剑宗覆灭的真相。”
林风眼神一凝。
“他们开出了条件，说如果我愿意在合适的时机……‘配合’他们，就把当年参与者的名单给我，还有……”萧辰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师父的遗物。”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考虑。”萧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林兄，我知道这是与虎谋皮。但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林风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些。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嗯。”
几人回到摘星楼的住处。刚一进门，苏晓晓就迎了上来，手中拿着一卷古籍：“林风，我查到了。你刚才战斗时，那种用混沌气侵蚀玄武甲的手段，和古籍中记载的‘寂灭之力’有相似之处。虽然你的混沌气更加中正平和，但本质上都是‘归墟’、‘同化’的属性。如果被有心人注意到，可能会联想到……”
她没说完，但林风明白了。
“我知道了。谢谢。”他接过古籍，翻看着上面的记载。
混沌，是万物之始，也是万物之终。
寂灭，是纯粹的终结，是万物的末日。
两者看似相似，实则截然不同，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林风想起在星图塔第九层，鉴天灯与体内寂灭之矛残留产生的共鸣，想起那段尘封记忆中的警告。
“星图塔镇压着寂灭之主的一截指骨……我的混沌体，和寂灭之主，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
当务之急，是继续提升实力，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今天虽然赢了玄重，但也暴露了不少底牌。幽夜、紫灵儿、星瞳、战天狂……这些真正的强敌，都还没出手。
而且，更大的危机，正在暗处酝酿。
他走到窗边，望向星空深处。
那里，一颗血色星辰，正在缓缓亮起。
虚无中，仿佛又响起了那嘶哑的低语。
“混沌体……终于成熟一些了……”
“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你混沌体大成之日，便是收割之时……”
声音渐渐消散在星空中。
唯有那颗血色星辰，在黑暗深处，闪烁着妖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