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父亲的话如石头静水,在高台贵宾席漾开细微涟漪。
几位大族长老目光交错,无人接话,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而下方观众席的喧嚣,此刻已如海啸般席卷整个生死台区域。
“林风!林风!林风!”
人族修士聚集的角落爆发出嘶哑的呐喊。那位被玄重虐杀的老者尸体已被收敛,白布染血,此刻所有人眼眶发红,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林风站在生死台中央,玄重庞大的身躯倒在十丈外,龟甲裂纹如蛛网蔓延,暗金色鲜血从裂缝中汩汩渗出。玄武族几名修士冲上擂台,手忙脚乱地往玄重口中塞丹药,但那具身体的气息仍在不可逆转地衰弱。
“你……你竟敢废我玄武甲本源!”一名玄武族青年抬头,目眦欲裂。
林风擦去嘴角血迹,漠然道:“生死台上,只论生死。我留他一命,已是仁慈。”
“放肆!”
高台上,玄武族席位中,一道低沉如闷雷的声音轰然炸响。一名身披玄黑重甲、面容古拙的中年男子缓缓起身,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石砖便无声化为齑粉。
“是玄冥长老!”
“玄武族此次带队的炼虚大能!”
观众席响起低呼。玄冥并未出手,只是那目光如两座山岳压向擂台,林风周身空气骤然凝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小辈。”玄冥声音冰冷,“同辈切磋,你下此毒手,坏我族天才道基。此事,需有个交代。”
“交代?”
林风脊背挺得笔直,混沌气在体内流转,硬生生扛住那炼虚威压。他抬起头,与玄冥隔空对视:“玄武族天才虐杀人族前辈时,长老可曾要过交代?”
玄冥眼神一沉。
“还是说——”林风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全场,“在这万族天骄盛会,只准你玄武族杀人,不准他人反击?”
“好胆!”
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无数道目光投向玄武族席位,其中不乏玩味与审视。七大族其他几位长老神色微妙,幽冥族那位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发出一声低笑,天狐族的美妇人则慵懒地把玩着发梢,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玄冥脸色铁青。他堂堂炼虚大能,被一个元婴小辈当众质问,若强行出手镇压,玄武族今日颜面将荡然无存。
“牙尖嘴利。”玄冥压下杀意,冷冷道,“既然你自恃实力,可敢接我族天骄玄冥的生死战?”
话音落下,观众席骤然一静。
旋即哗然再起!
“玄冥?那位玄武族当代第一人?”
“他不是已经化神中期了吗?这……”
“跨越一个大境界挑战,玄武族这是不要脸面了?”
高台上,人族仅存的那位化神老者墨渊霍然起身,怒道:“玄冥长老!林风方才经历一场恶战,你让化神中期的玄冥挑战,岂是公平之道?”
“公平?”玄冥漠然道,“他既能越阶废我族天才,自然接得住越阶之战。若不敢,现在跪地认错,自废修为,本座可饶他一命。”
“你——”
墨渊气得胡须颤抖,却见林风抬手制止。
“战可以。”林风望向玄冥,“但我有个条件。”
“说。”
“若我胜。”林风一字一顿,“此后生死台上,玄武族修士见人族,需退避三舍。你若答应,我便接战。”
“狂妄!”
玄武族席位炸开怒吼。玄冥盯着林风,眼中寒光闪烁,半晌,缓缓吐出三字:“依你所言。”
“三日之后,生死台,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
消息如风暴般席卷虚空古城。
“听说了吗?那个人族林风,要和玄武族玄冥生死战!”
“玄冥?化神中期那个怪物?三年前就曾徒手撕碎过同阶蛟龙!”
“林风虽强,但毕竟只是元婴巅峰,这怎么打?”
“他自己应下的,怨不得别人。”
摘星楼顶层,静室。
林风盘膝而坐,周身混沌气如雾缭绕,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与玄重一战,他看似胜得干脆,实则寂灭之力的反噬远比表面严重。
“你太冲动了。”
金鹏推门而入,脸上罕见地没有嬉笑之色。他扔过一枚玉简:“玄冥的全部情报,我能查到的都在这里。化神中期,玄武真身已修到‘九纹’境界,曾硬抗炼虚初期三击而不死。”
林风接过玉简,神识扫入。
“九纹玄武,防御是玄重的三倍以上。他主修的《镇狱玄功》已至第六层,全力施展时,周身百里重力暴涨百倍,宛若泥沼。”金鹏沉声道,“更麻烦的是,他有一式本命神通‘玄冥吞天’,可短暂吞噬对手神通反哺己身,极难对付。”
“重力场……”林风睁开眼,“倒是个麻烦。”
“何止麻烦。”金鹏皱眉,“你虽有混沌神魔体,但境界差距摆在那里。玄冥不是玄重那种空有蛮力的蠢货,他在玄武族年轻一辈中,战力可入前三。”
“我知道。”
林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虚空古城华灯初上,各色流光在夜幕中穿梭,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但我没得选。”他轻声道,“墨渊前辈说得对,人族式微太久了。久到别人觉得,杀我人族,不需要付出代价。”
金鹏沉默片刻:“值得吗?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与值不值得无关。”林风转头看他,“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我既然站在这里,便要让人族这两个字,重新在诸天响起。”
金鹏看着林风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在自己族中同辈身上见过的光。半晌,他摇头失笑:“疯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你执意要疯,我便陪你疯到底。三日后,我会在台下。若那老乌龟不要脸皮出手,我金翅大鹏族的速度,也不是摆设。”
林风笑了:“多谢。”
“别谢太早。”金鹏摆摆手,“你若死了,我可不会替你收尸。”
他推门离去。门关上的瞬间,林风嘴角笑意敛去,眼中浮出凝重。
“《数据真解》,推演对战玄冥胜率。”
识海中,无数数据流奔涌。玄冥的战斗影像、功法特性、气血波动、习惯性起手式……所有情报被拆解成最基础的参数,投入推演模型。
片刻后,结果浮现。
“胜率:37.2%”
“主要败因:境界压制、防御差距、重力场对速度限制”
“建议战术:以混沌气特性侵蚀其防御节点,以《不灭经》硬抗重力场,寻找“玄冥吞天”施法间隙,一击必杀”
“警告:强行越阶施展混沌吞噬,寂灭反噬风险提升至68.9%”
林风闭目,将推演过程在脑中反复模拟。
三成七的胜算,不高。但,足够了。
……
同一时间,古城西区,玄武别院。
玄冥盘坐在一方玄黑色玉台上,周身九道暗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围空间微微震颤。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正回放林风与玄重一战的每一帧画面。
“看出什么了?”玄冥开口,声音沉闷。
阴影中,一道佝偻身影浮现。那是位身穿龟甲纹袍的老者,眼珠浑浊,手中拄着根蛇头拐杖。
“此子所修功法,老朽闻所未闻。”老者声音嘶哑,“那灰蒙蒙的气息,似有吞噬、演化、同化之能。玄重的玄武甲,不是被打破的,是被那气息从内部瓦解了结构。”
玄冥眼中闪过厉色:“可能破解?”
“需以绝对力量碾压,不给他侵蚀的机会。”老者沉吟,“少主你的‘镇狱领域’可限制其行动,‘玄冥吞天’可反制其吞噬。但老朽建议……莫要留手。”
“哦?”
“此子身上,有大秘密。”老者浑浊的眼珠泛起幽光,“那气息,让老朽想起族中古籍记载的某个传说……混沌初开,万物之始。”
玄冥瞳孔骤缩。
“此事还有谁知?”
“除老朽外,无人。”老者低声道,“但时间久了,难免有老怪物看出端倪。少主,此战不仅要胜,更要夺其本源。若真与那传说有关……”
后面的话没说,但玄冥已然明白。
他缓缓握拳,周身九道纹路同时亮起,整个静室的空气沉重如铁。
“三日后,我会将他每一滴血,都榨出来。”
……
古城地下,暗影阁密室。
幽夜把玩着一枚漆黑棋子,听完属下汇报,嘴角勾起弧度。
“玄冥那个莽夫,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
他对面,紫灵儿慵懒侧卧,狐尾轻轻摆动:“你怎知林风必败?他既能废玄重,未必没有底牌。”
“玄冥与玄重,是两个概念。”幽夜落子,“更何况,我已给玄冥送去一份‘大礼’。”
紫灵儿美眸微眯:“何物?”
“一滴‘幽冥真水’。”幽夜轻笑,“可无声无息污染神魂,令其在关键时刻恍惚一瞬。生死之战,一瞬,便是生死。”
紫灵儿沉默片刻:“你如此忌惮他?”
“不是忌惮。”幽夜摇头,“是必须万无一失。此子不死,我幽冥族日后难安。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老祖传来密令,此子身上,有‘那位’想要的东西。”
紫灵儿指尖一颤。
“你天狐族若聪明,便该知道如何选。”幽夜看向她,眼中幽光流转,“紫灵儿,别忘了,你我两族的盟约,可不仅仅是表面那般简单。”
紫灵儿嫣然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温度:“不劳幽夜兄提醒。”
她起身,赤足踏地,走向密室出口。在门前停步,回头瞥了幽夜一眼。
“只是奉劝一句,算计太深,当心反噬己身。”
门关上。幽夜脸上笑容缓缓消失,手指一捏,那枚黑棋化为粉末。
“反噬?”他低语,眼中涌出无尽黑暗。
“待我族大计功成,这诸天万界,何人敢反噬?”
……
三日,转瞬即逝。
生死台四周,人潮汹涌。比三日前的观战者多了数倍,连附近楼阁屋顶都站满了身影。这一战的热度,已远超寻常天骄对决。
“来了!玄冥来了!”
人群分开,玄冥龙行虎步而来。他未穿战甲,只一身玄黑劲装,但每一步踏出,地面便留下一个凹陷的脚印,仿佛身躯重若山岳。
他跃上擂台,抱臂而立,闭目养神。周身那无形力场,已让靠近擂台前排的修士呼吸困难。
“好可怕的重力……”
“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心悸。”
“林风呢?该不会怯战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自远处踏空而来。林风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某种奇异的节点上,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与三日前锋芒毕露时截然不同。
他落在擂台上,与玄冥相隔百丈。
裁判长老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生死之战,规矩尔等都懂。老夫只问一句——可准备妥当?”
玄冥睁眼,眼中精光如电:“开始吧。”
林风点头。
“既如此——”长老挥手,“战!”
“战”字出口的刹那,玄冥动了。他并未前冲,而是右脚重重一踏!
轰——!!!
整座生死台剧烈震颤,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观众席前排,数十名修为稍弱的修士惨叫一声,被无形重力压得瘫倒在地,口鼻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