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麦香漫野,木藏夏语
处暑的风卷着麦糠掠过晒谷坪时,周亦安正蹲在石碾子旁,给苏晚樱刻那只装麦粒的小木盒。桃木被晒得温热,他握着刻刀的手稳得很,麦穗的纹路在木面上渐渐浮现,麦芒细得像能数出根数,每一根都带着被风吹过的微弯,像极了苏晚樱刚才举着布包跑过时,辫子上飘起的红绒绳。
“亦安哥,你看我赢的麦穗!”苏晚樱举着束金黄的麦穗跑过来,布包里的麦粒晃出细碎的响声。她额角沾着汗,鼻尖蹭了点麦糠,眼睛亮得像浸了秋露,“李铁蛋输了,学狗叫学得可像了,就是声音没大黄响亮。”
周亦安抬头,阳光透过麦穗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把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替她擦掉鼻尖的麦糠,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像被晒烫的麦粒轻轻硌了下。“刻、刻好了,你看。”他把小木盒往她手里塞,盒盖上的麦穗间,藏着朵小小的樱花,花瓣卷着,像藏了半句话。
木盒巴掌大小,边角被磨得圆滚滚的,摸起来温乎乎的。苏晚樱打开盒盖,看见里面铺着层软布,布上绣着片槐树叶——是她上次给周亦安擦嘴角的那块帕子剪下来的。“你连这个都用上了?”她笑着把布包里的麦粒倒进去,木麦粒混在真麦粒里,不细看根本分不出。
“软布能、能护住木麦粒,不被磨花。”周亦安挠挠头,看见她把木盒揣进怀里,忽然想起早上她塞给自己的炒麦粒,舌尖还留着咸香,“先生说下午要去看磨坊,你、你想去不?”
“想!”苏晚樱眼睛一亮,拽着他的袖子往晒谷坪外跑,“我还没见过水磨呢,娘说磨坊的石磨转起来,比学堂的先生还勤快。”她跑起来时,怀里的木盒撞出细碎的响动,像麦粒在说悄悄话。
磨坊在河湾上游,水流推着木轮“吱呀”转,石磨盘上的麦粒被碾成雪白的粉,顺着磨盘的纹路淌下来,像条细细的银河。先生站在磨盘旁讲“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苏晚樱却盯着木轮上的齿轮发呆,忽然拽了拽周亦安的衣角:“亦安哥,这齿轮转起来,像不像你刻刀上的纹路?”
周亦安凑近看,木轮的齿牙被水流磨得光滑,转动时咬合得严丝合缝。“像、像极了。”他从兜里掏出块木片,用刻刀飞快地刻着,“我刻个小齿轮,你拿着玩。”
齿轮刻得小巧玲珑,齿牙均匀,中间还钻了个小孔,能穿进红绒绳。苏晚樱接过来,立刻系在辫子上,和桃木鱼并排晃着:“这样就像带着个小磨坊啦。”她忽然指着磨盘上的面粉,“亦安哥,你看面粉飘起来的样子,像不像木坊里的刨花?”
周亦安看着她伸手去接面粉,指尖沾了层白,像落了点雪。他想起去年冬天,她举着红薯跑过雪地,辫子上的红绒绳在白雪里格外显眼。“别、别碰,沾在手上洗不掉。”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替她擦手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磨坊的老掌柜端来两碗新磨的豆浆,热气腾腾的,上面漂着层米白色的沫子。“尝尝,刚磨的,比镇上的甜。”老掌柜笑着说,“这丫头跟你小时候一样,看见啥都新鲜。”
周亦安的脸微微发烫,接过豆浆递给苏晚樱,自己捧着碗小口喝着。豆浆的豆香混着麦香漫进喉咙,他看着她捧着碗小口吹气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磨坊的“吱呀”声,石磨的转动声,还有她吹气时的“呼呼”声,混在一起,像支温柔的曲子,比学堂里的念书声还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