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领着媳妇们来的时候,筐里的包子已经蒸好了。一屉屉白胖胖的包子摆在石桌上,褶子捏得像朵花,咬开一口,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先吃点垫垫,”李婶往林薇薇手里塞了个,“等会儿人多了,想坐下来吃口热的都难。”
林薇薇咬着包子,看着院里的热闹——张爷爷他们在贴“囍”字,红纸上的金粉被风吹得簌簌落;陈默在调试灯笼,时不时点燃一盏看看亮不亮;周思远蹲在灶房门口杀鸡,鸡血滴在青石板上,像朵突然绽开的花;砚辰领着孩子们在捡萤火虫,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日头爬到竹梢时,镇上酒楼的伙计推着车来了,车上装着个大蒸笼,揭开盖子,九层千层糕冒着热气,每层都夹着红糖浆,甜香飘出半条街。“掌柜的说这糕得现蒸现吃,”伙计擦着汗,“特意让我多带了两笼,保证街坊们都能尝到。”
周思远赶紧找了块干净的木板,把千层糕摆上去,又撒了把桂花,香气混着院里的烟火气,酿得人心里发甜。他刚转身要去烧火,就见王婆婆的侄媳妇来了,手里拎着个锦盒,里面是件小袄,用银线绣着“平安”二字,针脚密得能数出个数。
“这料子是杭绸,”妇人打开锦盒,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贴身穿最舒服,我连夜绣了三朵腊梅,寓意孩子像腊梅似的耐寒。”
林薇薇摸着小袄上的银线,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吹打声——是陈默请的吹鼓手来了,唢呐和铜锣一响,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周家的满月酒要开场了。孩子们跟着鼓点跳,老人们坐在石凳上笑,连屋檐下的麻雀都停在枝头,歪着头看这满院的红。
周思远把杀好的鸡扔进陈默家的大铁锅,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噼啪”一声蹿起来,舔着锅底,把鸡汤炖得咕嘟作响。他直起身擦了把汗,看见林薇薇抱着周亦安站在门口,孩子身上已经系好了长命缕,戴着王婆婆给的银锁,手腕上还缠着苏清圆绣的红绸,像个被福气裹住的小粽子。
“都准备好了?”林薇薇笑着问,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晨光。
周思远点头,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你先吃点,等会儿忙起来,怕是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他望着院里涌动的人影、飘荡的灯笼、翻飞的红布,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锅里的鸡汤,得慢慢熬,把柴米油盐、邻里温情都熬进去,才能炖出最浓的香。
傍晚时,最后一缕阳光落在“周府添丁”的木牌上,红漆金字亮得像团火。吹鼓手的唢呐声顺着风飘出老远,混着孩子们的笑、大人们的谈、锅里的咕嘟声,在暮色里酿成一锅沸腾的喜。周亦安在林薇薇怀里睡着了,银锁在灯笼光下晃悠,长命缕的五彩线缠着他的小手腕,像把日子系在了温暖的人间。
离满月酒还有一夜,可这院子里的热乎气,早就像烧旺的灶火,把整个村子都烘得暖融融的。檐下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光透过纸照在红布上,把麒麟的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像在跳一支闹哄哄的喜舞,等着明天那更盛的欢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