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怀廉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青罗抬眼看向他：“一个心里没鬼的人，只会着急证明自己无罪，而不是急着找替罪羊。”
纪怀廉缓缓点头：“所以……你觉得严嬷嬷即便不是同谋，也是知情不报？”
她轻轻点了点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劲似的，靠在他肩上不动了。
纪怀廉轻声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青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先别打草惊蛇。让她以为你们都信了她的话，让她放松警惕。然后——”
纪怀廉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眉心还拧着一个小小的结。
他很想伸手抚平那个结。但想起刚才那句“别趁机揩油”，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浮凉村那边，已经派人去查了。”他轻声道，“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严、王两家的事。”
青罗“嗯”了一声，没再睁眼。
“严嬷嬷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到时候自然清楚。”他又补了一句。
青罗又“嗯”了一声。
纪怀廉见她刚才还精神抖擞，活像发现了猎物的小狐狸。这会儿说垮就垮，靠在他肩上连眼睛都懒得再睁了。
到底是刚解了毒的人，撑不了太久。
“累了？”他低声问。
青罗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墨梅压低的声音：“殿下，姑娘的粥好了。”
纪怀廉正要开口，青罗忽然睁开眼，从他肩上抬起头，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让墨梅进来。”
她说着，就想撑着身子想从他怀里挪开。
纪怀廉眉头微蹙：“我陪你……”
“不用。”青罗打断他，抬眼看向门口，又重复了一遍，“让墨梅进来。”
纪怀廉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扶着她躺下，起身去开了门，侧身让墨梅入内，低声道：“去吧。”
墨梅垂首应是，端着托盘进了屋。
纪怀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青罗已经靠回榻上，墨梅正用勺子给她喂粥。
他轻叹了一口气，带上门走了出去。
纪怀廉出了青淮院，夏木正候在前院。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纪怀廉开口便问:“其他仆役审得如何？近段时日，李管事、王嬷嬷、严嬷嬷可曾与可疑之人联络？”
夏木道:“据时常跟在王嬷嬷身边的丫鬟交代了一件事——四日前午后，王嬷嬷的两个弟弟来过，与王嬷嬷起了争执，最后不欢而散。”
四日前？
纪怀廉心头一动:“那一日所有人都随姑娘去了流觞池，我带姑娘入宫后，你们回来时可见到王嬷嬷和严嬷嬷？”
夏木凝神细思，半晌才道:“属下……未曾见到王嬷嬷。严嬷嬷也是在殿下带着姑娘回宅子后，才出现在青淮院。”
两人对望一眼，心中同时泛起一股冷意。
那日宅子里只剩下李管事、几个仆役，以及王嬷嬷和严嬷嬷。
夏木带着星卫和墨卫几乎整日守在流觞池——有人趁着这个空当，做了手脚。
“有人一直盯着林宅。”纪怀廉声音沉了下去。
他把青罗方才的推测向夏木说了一遍。
夏木听完，脸上露出震惊之色:“沈先生不是说姑娘不记事了吗？为何她还能有这般缜密的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