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左手。依然没有反应。
她摘将右眼对准识别板旁边的一个小型扫描器。那是视网膜扫描器。
扫描器亮起红光,扫过她的眼睛。
识别失败 - 未授权用户
当然失败。她不是林默。
但就在这一瞬间,控制台的主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度条旁边的状态栏,出现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检测到异常生物特征扫描 - 与近期高权限访问特征部分匹配 - 启动二级验证协议。”
二级验证协议?
屏幕弹出一个新的界面,不是图形界面,而是古老的黑底绿字命令行。一行文字出现:
请输入系统管理员的紧急联系代码(最后一次更改:旧历2177年3月12日)。
紧急联系代码?苏晴完全不知道。旧历2177年,那是末日降临前的年代。这个代码可能只有旧世界的管理员知道,或者记录在某个早已遗失的档案里。
她盯着那行字,大脑飞速运转。她是医生,不是黑客,不是历史学家。她对旧世界的了解仅限于联合势力保存的破碎资料。
但她在资料里见过一些东西。旧世界的大型设施,通常会有一些预设的紧急代码,用于最高级别的危机。这些代码往往是简单的数字序列,或者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单词。
她尝试输入“000000”。错误。
“”。错误。
“ad”。错误。
“password”。错误。
屏幕显示:“剩余尝试次数:2。失败后将永久锁定该接口。”
两次机会。然后连这渺茫的希望也会消失。
苏晴闭上眼睛,深呼吸。面具重新戴好,但毒气的影响让她的思维变得迟滞。她需要灵感,需要某种连接。
她想起孙明曾经说过的话。在来时的装甲车里,技术专家闲聊时提到过旧世界的一些习惯:“旧时代的工程师喜欢用科幻作品里的名字当密码,或者用重要日期,或者用他们孩子的生日……”
科幻作品。重要日期。孩子的生日。
她不知道旧世界管理员的生日,不知道他孩子的生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科幻作品。
但她知道一个重要日期:旧历2177年3月12日。代码最后一次更改的日期。
有没有可能,代码就是那个日期本身?
她输入“”。错误。
最后一次尝试。
她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颤抖。汗水从额头流下,滴进眼睛,刺痛。视野里的黑点越来越多,像不断扩散的霉菌。
然后她想起了别的东西。在联合势力的档案室里,她曾经见过一份破损的旧世界文件,关于某个“方舟计划”的早期提案。文件的页眉处,有一个奇怪的缩写,旁边标注着“项目启动代码”。
那个缩写是:“ARK-B7”。
ARK,方舟。B7,也许是版本号,也许是其他什么。
她输入“ARKB7”。
屏幕静止了一秒。
然后,命令行开始快速滚动绿色的文字。最后,定格在一行:
紧急访问权限授予 - 临时管理员状态激活 - 持续时间:300秒。
五分钟。临时管理员权限。
希望,在最后一次尝试中,叩开了门。
苏晴的手指重新变得灵活。她快速操作,首先找到毒气控制系统,选择“立即停止释放并启动紧急通风”。
系统确认。监控画面里,所有区域的通风口停止喷出白雾,同时,强大的抽气系统启动,开始将毒气排出。新鲜的空气从备用管道注入——虽然可能也混有基地深处的陈腐气味,但至少没有神经毒剂。
她看到张烈和马涛所在的管道里,白色的毒雾开始变淡。马涛抬起了头,似乎感觉到了变化。张烈停下了徒劳的撬门动作,警惕地看向通风口。
然后苏晴找到门禁系统。她选择张烈和马涛所在的管道门,取消紧急封锁。
监控画面里,管道一端的液压门缓缓滑开。门外是一条相对干净的通道,没有毒气。
张烈搀扶起马涛,两人踉跄着走出管道,进入通道,然后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即使空气依然糟糕。
苏晴松了一口气,但立刻想起林默。她调取管道层的所有监控,放大那个打开井盖的设备间。毒气正在被抽走,房间逐渐清晰。井盖依然打开,竖井深不见底。
没有林默的身影。
她切换到排水系统的监控——如果那可以被称为监控的话。只有几个水下传感器还在工作,显示着温度、流速、化学成分。其中一个传感器检测到近期有物体通过:体积与人体相近,温度略低于水温,正向主排水口移动。
林默队长可能掉进了排水系统,可能还活着,正被水流冲走。
她需要找到他。
但首先,她要处理寒霜。主屏幕上的进度条:99%。
寒霜的上传即将完成。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监控着这一切,准备着下一步。
苏晴以临时管理员的权限,搜索当前活跃的系统会话。她找到了一个:用户“Frost”(霜),权限等级:管理员,登录位置:次级服务器阵列-维护通道。
寒霜还在基地里,在一个更隐蔽的位置。
她尝试远程锁定那个会话,强制注销。但系统提示:“该会话受到物理令牌保护,远程操作无效。”
物理令牌。意味着寒霜身边有一个硬件设备,确保他的控制权。
那么,只能物理上找到他,夺走令牌,或者摧毁它。
五分钟的临时管理员权限,还剩大约四分钟。她能做什么?
她调出基地的结构图,找到“次级服务器阵列-维护通道”的位置。那是在数据中心舱的下方,更深层,需要从排水系统或者专门的维修电梯才能到达。
排水系统……林默队长可能正被冲往那个方向。
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成形。疯狂,危险,但可能是唯一能同时找到队长和阻止寒霜的方法。
她以管理员权限,调整了排水系统的流向。原本通向外部冰原的主排水口阀门被部分关闭,而通往“次级服务器阵列”区域的支流阀门被打开。水流的方向会改变,会将排水系统中的一切——包括可能还在水中的林默——冲向寒霜所在的位置。
然后,她给张烈和马涛发送了一条信息,通过他们还能工作的通讯器:
“林默队长可能在排水系统中,正被冲往次级服务器阵列区域。寒霜也在那里。去支援。坐标已发送。苏晴。”
做完这一切,临时管理员权限还剩两分钟。
她看向孙明。技术专家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然昏迷。毒气虽然停止释放,但已经吸入的剂量仍在伤害他的身体。他需要真正的医疗。
而她自己的状况也在恶化。四肢麻木感已经蔓延到躯干,视线越来越模糊。神经毒气的效果是累积的,即使停止暴露,损伤仍在继续。
她扶着控制台,缓缓坐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她取下那个简陋的塑料罐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依然带着基地特有的味道,但没有那种甜腻的死亡气息了。
希望,她争取到了。为张烈和马涛打开了门,为林默队长可能指引了方向,暂时停止了毒气。
但她自己,可能走不出这里了。
她看向主屏幕。进度条跳到了100%。
上传完成。
然后,进度条消失了。屏幕恢复了正常的系统界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寒霜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无论那是方舟的核心数据,还是变异智能生命的控制权,他都完成了。
游戏还没有结束。只是进入了新的回合。
苏晴闭上眼睛。她太累了,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毒气的后遗症开始全面发作,她感到恶心,眩晕,无法集中精神。
但她还活着。孙明还活着。张烈和马涛脱困了。林默队长可能还活着。
希望,就像她制作的那个简陋防毒面具一样,粗糙,不完美,随时可能失效。
但它存在。
它让你在毒气中多呼吸一口气,在黑暗中多走一步,在绝境中多坚持一秒。
而只要还能呼吸,还能走,还能坚持,希望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苏晴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通道传来的。
是从控制台深处,从那些闪烁的服务器机柜后面传来的。
缓慢,稳定,带着金属鞋跟叩击地板的清晰回响。
有人来了。
不是张烈,不是马涛,不是林默。
她的手指,艰难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希望,有时候,就是你还有力量握住武器。
即使你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敌人。
即使你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你依然选择,握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