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女儿……放下……”老妇人抱头痛哭，身影时而凝实、时而虚幻，声音也变得忽高忽低，不复先前的真切。
玄奘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虽仍无法看穿幻象本质，却能清晰察觉到老妇人的异常——这份痛苦远超寻常丧女之悲，更带着一种撕裂般的诡异。而悟空的话语明明是劝解，却似有直指人心的力量，让这“老妇人”濒临崩溃。他心中的怀疑愈发浓烈，后背已悄然渗出冷汗。
“悟……悟空……”玄奘声音干涩，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动摇。
林风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多言。他再度并指虚点，指尖萦绕着淡金色的人道安抚之力与淡青色的上清净化之光，两种力量交织缠绕，不似上次那般凌厉，却更具破妄之力，悄无声息地刺向幻象核心。
“破妄，归真！”
“嗤——！”
一声比上一次更细微的轻响隐秘炸开。老妇人的幻象如被戳破的水泡，在微光中倏然消散，连一声嘶鸣都未曾留下。原地再度浮现出一具枯骨，周遭萦绕着一团灰白中夹杂丝丝金线的雾气，雾气里隐约可见一个老妇的轮廓在痛苦挣扎，转瞬便消融殆尽。最终，雾气散尽，只余一具毫无灵异的枯骨，空气中的甜腻异香也淡了几分，却依旧挥之不去。
这般“蒸发”似的消散，比上一次白骨现形更显诡秘莫测。玄奘呆立当场，浑身僵住，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僧袍紧贴肌肤。他亲眼看着一个悲恸寻女的老妇人，在悟空几句话与一指之下化为泡影，这份冲击远比第一次更甚——这意味着对方的幻术已能完美模拟生人情感与实体，若非悟空提点，他早已深陷悲情陷阱，难以自拔。
“又……又是幻象？”玄奘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枯骨，又转向林风，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正是，和尚。”林风缓缓收回手指，语气凝重，“这一次的幻象比先前更难缠。它并非简单变化身形，而是借‘亲情’、‘悲苦’这类人伦情感做引，专攻人心软肋，攻心为上。稍有不慎，便会被执念裹挟，深陷其中。”
“攻心为上……”玄奘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忽然不敢深想，若没有悟空在侧，自己面对这悲切的“寻女老母”，会做出何等选择？恐怕早已心软安抚，甚至因不忍而隐瞒真相，最终被幻术牵引，一步步偏离正途。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西行路上的劫难，远非妖魔鬼怪拦路那么简单。有形的刀兵易挡，无形的幻术与心魔难防，那些隐藏在表象下的诡诈，正试图一点点切割他的信念，混淆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