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傅友德:“傅爱卿,你以为如何?”
傅友德怔了怔,随即肃容拱手:
“太上皇圣明,陛下圣明。孙恪文武兼资,水陆皆通,难得的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爱惜士卒,敬上恤下,更兼年富力强,确是上上之选。”
蓝玉嘴角一翘,他虽退下来了,孙恪却顶上来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没想到福至心灵。看来,天家祖孙三代还是看重他蓝玉的。
孙恪是蓝玉心腹,又有傅友德这番背书,殿中又有谁敢异议?文臣武将纷纷附和,称颂圣明。
朱标继续道:
“既如此,传旨:擢孙恪为东南海防总督,总揽大小琉球、澎湖及直、浙、闽、粤四省海防事务,加太子少保衔。”
他略一停顿,殿中落针可闻。
“晋越国公,食禄四千石。”
虽无人出声,殿中空气却仿佛炸了一下。
越国公!
大明开国至今,封公者屈指可数。冯胜、汤和、傅友德、蓝玉……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孙恪竟一步迈进了这个圈子!
众臣尚在震惊中,朱标已转向下一事:“南洋之役,曹震、张温二人,阵前斩将,先登破城,功勋卓着,忠勇可嘉。”
朱允熥心头一跳。
他正为此事犯愁,曹张之功确实够大,但骤然请封高位,难免惹人议论。
他这几日反复思量措辞,还未想好如何开口…
却听御座上一声令下:
“晋曹震为景国公,张温为宁国公,食禄三千石。各赐白金二百两,帛千匹。”
封得干脆利落,封号却明显比“越国公”轻了一截,既酬了功,又分了等次。
更妙的是,孙恪、曹震、张温三人此刻皆不在朝中,无人推辞,无人谢恩,圣旨直下,便是定论。
朱允熥垂着眼,袖中的手轻轻松开。
他方才还在斟酌的词句,此刻全没了用处。
父亲甚至没看他一眼,就把他最头疼的事,轻描淡写地办了。
他忍不住抬眼,偷偷望向御座。
朱标侧脸映着晨光,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封出去的,不是三个位高权重的国公,只是寻常赏赐。
“九江。”朱标忽然唤道。
李景隆慌忙出列。
朱标脸上露出今日最温和的笑意:“这趟南洋,你差事办得漂亮。文忠大哥泉下有知,当感欣慰。”
李景隆眼圈一红,扑通跪倒:“陛下…臣父子两代,蒙天恩浩荡…纵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爷亲有叔,娘亲有舅。常昇,你亦有功。”朱标看向另一侧,“你二人,加太子少保衔。”
李景隆、常昇再拜,声音已有些哽咽。
朱标又正色道:“太子与燕王,有开疆拓土之功,朕心甚慰。着礼部拟表文,入太庙祭告先祖。
任亨泰忙趋出领旨。
朱标缓缓站起身:今日便到这里。退朝。”
“恭送陛下!恭送太子!”众臣行礼。
朱标转身步入后殿。
廊下细雪又起,朱允熥亦步亦趋跟在朱标身后。父亲方才那一连串旨意,行云流水。而他,竟连半分都未曾提前窥见。
雪越下越密,宫道渐白。
朱允熥望向庆寿宫的方向,祖父或许刚醒,或许又在对着一碗粥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