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英殿到乾清宫的路,朱允熥走得格外慢。雪还在下,落在肩头又很快化去。
他脑子里转着无数念头,如何说,如何劝,如何让皇祖点头。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元璋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佛经。
吴谨言侍立在侧,见朱允熥进来,忙无声地行礼。
“孙儿给皇祖请安。”朱允熥摘下帽子躬身道。
朱元璋脸上带着笑意:“大冷天的,怎么跑来了?”
朱允熥在炕边坐了,从怀中取出那份奏报,双手递上:
“皇祖,李景隆从安南发回的急奏。父皇看过了,事关重大,特来禀告。”
朱元璋接过,放在炕几上,问道:“南洋那边不顺利?”
“何止不顺利。简直是寸步难行。”朱允熥苦笑,将奏报内容简要说了一遍。
“砰!”朱元璋手掌重重拍在炕几上。
“陈祖义!这个挨千刀的腌臜泼才!洪武十年,他在广东潮州勾搭一个小寡妇,被县衙拿住。
这厮竟敢暴起杀人,连伤三命,连夜逃窜出海!咱当时就该下旨,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朱允熥忙道:“皇祖息怒,小心伤了身子。”
“息什么怒!”朱元璋喘了口气,眼中厉色丝毫不减,一口气说道:
“这厮逃到南洋,死性不改,又傍上个富孀,靠着那等不要脸的钱财,聚拢一帮亡命之徒。
更可恨的是,他编出一套歪理邪说,什么‘海上讨生活,天不管地不收’,专骗那些愚民入伙!这些年劫掠闽粤沿海,为害不浅!”
朱元璋越说越气,将手中佛珠猛地掼在案几上。
朱允熥等他怒气稍平,才轻声道:
“父皇也很恼怒,欲发兵剿灭此獠。只是路途太过遥远,目下国库空虚,大军难以开拔。”
朱元璋沉默了,洪武朝几次尝试,耗费钱粮无数,却总是剿而不绝。
朱允熥直起身子,正色道:
“孙儿与父皇商议过。李景隆手下有五十艘战船,曹震、张温有八十艘,加上镇海号,官兵约一万五千人,并非不能一战。”
朱元璋问,“谁来统兵?”
朱允熥答道:儿臣举荐颖国公。
朱元璋盯着孙子看了半晌,忽然道:
“李景隆不是说,陈祖义手下十万,战船千艘?敌我如此悬殊,傅友德如何取胜?”
朱允熥语气沉稳,“陈祖义手下虽多,却是乌合之众。我大明战船虽少,但船坚炮利。尤其镇海号,宛如海上城池,可抵三万水师。”
朱元璋点点头:嗯,有道理。海盗本就是以利益相勾连,才聚到一起,一旦大难临头,便作鸟兽散了。
朱允熥闻言,心中一喜,继续说道:
“再者,安南等国,饱受陈祖义荼毒,若天朝王师讨贼,彼等必全力相助。
孙儿愿亲赴南洋,与各国协商,令其出钱、出粮、出船、出力,共剿此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