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左顾右盼一下,脸都绿了,连冷汗都来不及擦,右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上。
“啪”一声脆响。
一点清蒙蒙的仙光,从他顶门“啵”一下冒了出来。
那光很淡,不刺眼,不夺目,就像初春清晨竹林里氤氲的第一缕雾气,又像深潭底部沉淀了亿万年的那抹水色。
仙光升起,悠悠然展开,化作一片薄如蝉翼、却又仿佛能隔断诸天万界的清光幕布,正好横在了漆黑神光与炽白光柱之间。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甚至没有能量冲击的波纹。
那道能冻碎时空、将万物归于死寂的玄冥神光,悄无声息地流进了清光里,
像是墨汁滴入了无垠的清水,只是晕开了一小团更深邃的幽暗,随即就被那无边的清意稀释、化解,最终消失不见。
那道能焚尽天地、让一切重归光热的太阳真火,同样淌进了清光,
如同滚烫的铁水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嗤啦一下,腾起一小片虚无的白气,然后……也没了动静。
那片清光幕布微微荡漾了一下,色泽似乎更深沉了些许,
同时吞下了“冰封”与“燃烧”两种极致的概念,却依旧保持着自身那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的本质。
云海之上,风停了。
光散了。
冰与火的对抗、炽热与严寒的交锋,如同从未发生过。
只有多宝道人还保持着双手合十、顶门冒光的姿势,孤零零地站在那片清光之后,胖脸上表情有点僵。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呼出了一口气。
“呼……”
左边鼻孔里,喷出几点细碎的火星,将虚空烧出一个个小孔。
右边鼻孔里,滴出几滴漆黑的水珠,落向下方的云海,在半空中就冻成了冰珠,叮叮当当地掉了下去。
清光敛去,缩回他顶门。
多宝这才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自己。
道袍左边袖子,呈现一种被烈火燎过的焦黑痕迹,边缘还在微微冒着青烟。
右边袖子,则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仿佛亘古不化的幽蓝冰晶,还在咔咔地往他身上蔓延。
他整个人,从中间分开,左半边头发微微卷曲,散发着一股烤红薯般的焦香;右半边眉毛、睫毛、甚至脸上的汗毛,都挂满了细密的冰霜。
看上去,就像个刚从冰火两重天里捞出来的、半生不熟的胖汤圆。
九幽玄水辇内,一片寂静。
绾绾和师妃暄张大了嘴,看看窗外那造型别致的多宝道人,又偷偷瞄了一眼斜倚在云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玄冥祖巫,不敢出声。
风里希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玉晨抱着剑,嘴角似抽了那么一丁点,有些嫌弃的别开眼。
陈昂则摸着下巴,眼睛发亮,似乎在研究多宝身上那冰火交织状态的能量残留与道韵分布。
玄冥像是才发现外面多了个人。
她微微坐直了身体,手搭在眉骨上,朝外张望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混合着惊讶和关切的表情:
“哟……!”
她拖长了音调。
“这不是小多宝嘛!”
玄冥的声音透过车驾屏障,清清脆脆地传了出去:
“几万个元回没见,你这……造型挺别致啊!大老远跑来,是给我们表演变脸,还是展示最新款的妆容?”
多宝:“……”
他站在虚空中,左半边身子还冒着烟,右半边身子咔咔掉冰碴,听着玄冥那明显憋着笑的调侃,胖脸上的肉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玄冥祖巫说笑了,说笑了……晚辈这不是……感应到两位前辈造访,特意赶来迎接嘛!”
他搓着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热情一点,但配上那半黑半白、焦冰各半的尊荣,显得格外滑稽。
“就是这欢迎仪式……稍微隆重了点哈。”
多宝干笑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那艘依旧金光万丈、散发着煌煌威压的金乌神舰,心里默默祈祷:这位姑奶奶可千万别再开火了。
玄冥仿佛没听见他的暗示,也没打算接他的话茬。
她笑容一收,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艘金乌神舰,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表情淡去,换上了一副……嗯,有点怀念,又有点促狭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