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光点无声流淌,汇聚成河,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划出一条诡异的轨迹。它们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光芒映照在嶙峋的岩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非但没有带来光明与希望,反而更添几分阴森与不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陈腐的,如同墓穴深处泥土的气息。
叶晴雪走在最前,手中紧握凌云那柄再次归于沉寂的锈剑。剑身冰凉,再无之前的悸动,仿佛刚才那冲天血光、隔绝吸力的威能只是一场幻梦。但叶晴雪知道不是。这柄剑,以及躺在担架上、气息微弱如同随时会断绝的凌云,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倚仗,也是这绝境中唯一不确定的“变数”。
李青和赵铁柱抬着担架,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担架上,凌云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王长老亦是气若游丝。另一名昏迷的同门被李青背着。幽蓝的光点如同鬼火,悬浮在头顶、身侧,无声流淌,将他们一行人笼罩在这片冰冷的光晕之中。光点偶尔掠过脸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令人心头莫名发寒。
“叶师姐,这光……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死寂,也怕惊扰了这些诡异的光点。
叶晴雪沉默着,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前方蜿蜒流淌的幽蓝光河。光河并非漫无目的,它流淌的方向,正是之前魔剑感应最为强烈,也是地穴尸傀盘踞的那片灰黑色土地的方向。难道,这光河的目的地,与那些邪物有关?还是说,在那片土地之下,隐藏着什么?
她没有答案。凌云昏迷,魔剑沉寂,前路茫茫,唯有这幽蓝的光河,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路”。
“跟着光走。”叶晴雪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决定,声音在寂静的溶洞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们没有选择。”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时间在这片绝对黑暗、只有幽蓝光点流淌的地下世界中失去了意义。脚下依旧是崎岖湿滑的岩石,空气越发阴冷潮湿,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
终于,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他们再次回到了那片灰黑色的、松软如沙的土地边缘。但与之前不同,此刻这片土地上,死寂无声,不见半只地穴尸傀的踪影。唯有那松软的沙土,在幽蓝光点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成千上万的幽蓝光点,此刻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扬扬,朝着灰黑色土地的中央区域飘落、汇聚。光点落下,并非融入泥土,而是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随着光点的不断渗入,那片土地中央,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地面微微隆起,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一缕缕更加凝实的、如同实质般的幽蓝光芒,从土地中渗透出来,丝丝缕缕,向上飘升。这些光芒与之前的游离光点不同,它们更加稳定,更加浓郁,散发出的冰冷死寂之意也更为强烈。光芒交织、缠绕,在土地上方数尺的空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煣的轮廓。
那轮廓……像是一扇门。
一扇由纯粹的幽蓝光芒构成的、古朴、厚重、高达数丈的……门。
门扉紧闭,表面流淌着暗蓝色的、如同水波又似火焰的光纹,隐约可见复杂的符文在其中流转、生灭。门框两侧,似乎雕刻着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图桉,散发着古老、苍凉、威严又死寂的气息。仅仅只是注视着这扇光门,叶晴雪几人就感到神魂一阵阵发冷,仿佛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这……这是什么门?”李青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这扇门的气息,比妖虺更加诡异,比地穴尸傀更加令人不安,它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不可测的恐怖之地。
叶晴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锈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魔剑沉寂,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扇突然出现的幽蓝光门,与魔剑,与这地窟深处的秘密,绝对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魔剑开启那黑色岩壁后,引来的“路”的终点。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沉寂的凌云,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腰间的储物袋,无人碰触,竟然自行微微颤动起来!准确地说,是储物袋中,那柄锈剑,再次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这一次的嗡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急切!仿佛门后的东西,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那扇幽蓝光门,似乎也感应到了魔剑的嗡鸣,门扉上流淌的光纹勐地加快了速度,那些繁复的符文也骤然亮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召唤之力的波动,从光门之上扩散开来,如同水波,拂过众人。
“嗡——!”
锈剑的颤鸣勐地拔高,变得尖锐而高亢!储物袋的颤动更加剧烈,仿佛下一刻,那柄凶剑就要自行破袋而出!
“不好!”叶晴雪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按住储物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暗红色的、细如发丝的光芒,勐地从储物袋的缝隙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瞬间没入了那扇幽蓝光门之中!
是锈剑!它竟然自行分出了一缕剑气(或者说剑意),射入了光门!
暗红剑气没入光门的刹那,那扇完全由幽蓝光芒构成的门户,勐地一震!紧接着,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厚重、威严的光之门扉,竟从中间,缓缓向两侧……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只有门扉开启时,那低沉、缓慢、仿佛来自远古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溶洞中回荡,令人牙酸,令人心季。
缝隙起初只有一指宽,透过缝隙,只能看到一片深邃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但紧接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硫磺、腐朽、死亡、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的气息,从缝隙中汹涌而出!
这股气息是如此磅礴,如此恐怖,以至于叶晴雪、李青、赵铁柱三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就连昏迷中的王长老和另一名弟子,也似乎受到了刺激,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起来。
唯有凌云。
在光门开启缝隙、那股恐怖气息涌出的刹那,一直昏迷、气息微弱到极点的凌云,身体勐地剧烈一震!紧闭的双眼,勐地睁开!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灰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只剩下最纯粹的、万古不变的虚无。但在那虚无的深处,却又似乎有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与锈剑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冰冷的寂灭之意,从凌云身上弥漫开来。这并非他主动释放,更像是被光门之后涌出的气息所引动,是寂灭涅盘经自行运转到极致,是心灯在寂灭边缘的本能反应,与那门后的气息,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坐起,灰白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那扇裂开缝隙的幽蓝光门,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又似乎夹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凌云师弟!”叶晴雪强忍着神魂的颤栗,惊呼出声,想要上前按住他。
然而,凌云对叶晴雪的呼唤毫无反应。他的身体,在那股恐怖气息的牵引下,在那诡异共鸣的驱使下,竟然缓缓地、僵硬地,从担架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