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之地边缘的灼热与荒凉,在身后迅速退去。眼前,是熟悉的蔚蓝天空,苍翠山峦,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草木清新与湿润水汽,与流火之地那终年燥热、硫磺刺鼻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凌云立于半空,回首望了一眼那片被暗红色云雾笼罩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之地,心中微有感慨。此番历练,时间不长,但经历之曲折,收获之丰厚,远超预期。不仅成功炼制了本命法宝“寂灭涅盘剑”,修为大进,更得了“镇灵钥”、“地脉灵珠”这等奇物,与赤离部族结下善缘,还意外获得了天机阁的“天机令”。更重要的是,亲身接触、甚至挫败了魔道的一次阴谋,对那潜藏的、与天魔相关的危机,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流火之地,暂别了。”凌云收回目光,不再留恋,辨明方向,朝着青云宗所在的方位,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疾驰而去。有了“寂灭涅盘剑”加持,他御剑飞行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数倍,剑光过处,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暗金色轨迹,转瞬即逝。
归途之上,凌云并未全力赶路,而是稍稍放缓了速度,一边飞行,一边以神识扫过下方大地,同时留意着沿途遇到的修士。一来是熟悉御使“寂灭涅盘剑”飞行,磨合人剑合一的感应;二来,也是想看看,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外界是否有什么变化,尤其是关于魔道的动向。
果不其然,沿途所见所闻,让凌云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刻意避开了几处大的修士聚集地,只在一些相对偏僻的坊市、小镇附近略作停留,或以神识探查,或改换容貌,混入其中,打探消息。
坊市之中,气氛明显比以往紧张了许多。以往那种喧闹、随意、讨价还价的气氛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压抑和戒备。修士们行色匆匆,交易时也多了几分警惕,熟人见面,也多是在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听说了吗?北边天风原,上个月又有两个小家族被灭门了!全族上下,鸡犬不留,精血魂魄都被抽干了,现场只留下浓郁的血煞之气,据说是血煞宗干的!”
“何止天风原!西边黑水泽,前几日也出事了,一个散修集市被屠,死伤过百,据说动手的是‘阴骨门’的人,专抽生魂炼器,凶残得紧!”
“最近这是怎么了?魔道修士越来越猖獗了!听说连‘万毒教’、‘合欢宗’这些平时躲在阴沟里的家伙,也开始频繁活动,四处掳掠修士,炼制毒人、炉鼎……”
“可不是嘛!正道各派现在也是风声鹤唳,听说几大宗门已经联手发布了对魔道的清剿令,但效果似乎不大。这些魔崽子狡猾得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门挑软柿子捏,等各派高手赶到,早就跑没影了!”
“唉,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听说连中州腹地,都开始有魔踪显现,天机阁前些日子还发出预警,说近期天机紊乱,恐有大变,让各派弟子小心行事,非必要不要单独外出……”
类似的议论,在几个坊市、小镇中,时有听闻。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核心信息却出奇的一致:魔道势力,正在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速度和规模,活跃起来,四处制造血案,手段残忍,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而正道各派,虽已有所警觉,并开始联手应对,但似乎有些被动,局面并不乐观。
“血煞宗、阴骨门、万毒教、合欢宗……”凌云听着这些熟悉又令人厌恶的魔道宗门名字,眉头紧锁。这些宗门,平日里虽也作恶,但多是各自为政,小打小闹,何曾像现在这般,几乎同时、大规模地活跃?而且,行动似乎颇有章法,专挑正道势力薄弱处下手,一击即走,绝不纠缠,显然背后有统一的指挥和目的。
“难道……真的与那被封印的天魔有关?”凌云想起了流火之地深处,镇岳提及的旧事,以及鬼骨上人、血枭这些魔道金丹,出现在赤离部族祖地的目的。他们是为了破坏封印,接引所谓“圣祖”降临。而如今,这些活跃的魔道势力,是否也是在为同一个目标,在四处制造混乱,吸引正道注意力,或者……收集血食、生魂,为“圣祖”降临做准备?
想到此处,凌云心中凛然。若真如此,那恐怕不仅仅是他个人或青云宗的危机,而是整个修真界,乃至整个苍蓝大陆的一场浩劫!那被封印的天魔,能让上古大能们付出巨大代价才将其镇压,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一旦脱困,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返回宗门,将此事禀明师尊和掌门!”凌云不再耽搁,速度全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暗金色剑虹,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青云山脉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巍峨的山门,缭绕的云雾,连绵的殿宇,以及那隐隐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宗门大阵波动,让连日赶路、心中沉郁的凌云,稍稍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凌云收敛剑光,在山门前落下。守门弟子依旧是那几位熟面孔,见到凌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凌……凌师叔!您回来了!”一名筑基期的守门弟子,连忙上前行礼,语气中带着敬畏和激动。凌云在宗门大比中一鸣惊人,以筑基之身逆伐金丹(虽是借助了外力),早已成为青云宗年轻一代的传奇,更是被掌门和各位长老寄予厚望。他外出历练,虽时间不长,但宗门内关注他的人可不少。
“嗯,我回来了。宗门近来可好?”凌云点了点头,问道。
那弟子脸上喜色稍敛,低声道:“回禀凌师叔,宗门……尚好。只是近来魔道猖獗,掌门和各位长老已下令加强戒备,外出的弟子也召回了不少。凌师叔您回来得正好,前几日掌门还问起过您呢。”
果然,宗门也受到了影响。凌云心中了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说罢,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越过山门,朝着主峰“青云峰”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门。众人见到凌云,纷纷驻足行礼,眼中大多带着好奇、羡慕,甚至是一丝狂热。凌云的名头,如今在青云宗内,可谓如日中天。但凌云能感觉到,与以往相比,宗门内的气氛,确实凝重了许多。往日常见的悠闲切磋、谈玄论道少了,弟子们行色匆匆,脸上多了几分肃穆。护山大阵的光辉,也比以往明亮了几分,显然已处于全力运转状态。
很快,凌云便来到了青云峰顶,掌门大殿之外。
“弟子凌云,求见掌门师尊。”凌云在殿外站定,朗声道。
“进来吧。”殿内,传来掌门玄诚真人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凌云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入大殿。殿内陈设依旧古朴雅致,但气氛却比以往肃穆。掌门玄诚真人端坐于主位之上,依旧是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色。下方,数位峰主、长老也在,包括凌云的师尊,天枢峰峰主玄矶真人。玄矶真人见到凌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也是凝重。
“弟子凌云,见过掌门师尊,见过诸位师伯、师叔。”凌云上前,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凌云,你回来了。”玄诚真人看着凌云,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以他元婴期的修为,自然能看出,凌云此刻气息内敛,真元凝练,隐隐有锋芒透出,与数月前离开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尤其是那股若有若无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焚尽虚妄的剑意,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惊。
“不错,看来此番流火之地之行,你收获不小,修为大进,剑道亦有所成。”玄诚真人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赞许,但忧色未减,“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宗门近来,颇不太平。”
“弟子一路归来,也有所耳闻。魔道四起,似乎并非偶然。”凌云沉声道。
“哦?你且说说,有何发现?”玄诚真人神色一肃,问道。其余几位峰主、长老,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凌云。他们皆知凌云心性沉稳,非是妄言之人,他特意提及,必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