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山的冬日来得静悄悄的,一夜霜风过后,庭院里的枫叶落尽,只留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的天空,倒是墙角那几丛耐寒的野菊,开得愈发精神,金黄的花瓣上凝着白霜,在暖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林砚坐在石桌旁,手里摩挲着一只陶壶,壶身刻着简单的凤纹,是她前些日子照着古籍拓片亲手捏的。陶壶里煮着去年酿的菊酒,温火煨着,醇厚的酒香混着菊香,一丝丝漫出来,缠绕着鼻尖。
小满端着一碟刚蒸好的菊糕走出来,身上穿着件杏色的棉袄,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皓腕。她将菊糕放在石桌上,伸手探了探陶壶的温度,眉眼弯成了月牙:“酒温得差不多了,再煮就要过了。”
林砚抬眼,目光落在她鬓边沾着的一点面粉上,忍不住伸手替她拂去。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小满微微偏头,笑靥浅浅:“刚揉面时蹭的,陈默和李瑶那两个孩子,说想吃我做的菊糕,这不,多蒸了一碟。”
“他们啊,”林砚失笑,提起陶壶,往两个青瓷杯里斟酒,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漾出一圈细密的涟漪,“昨天还说,要把凤蕴馆的冬季研学项目定成‘霜天寻菊,古法酿酒’,倒是把凤族的生活智慧摸透了。”
小满端起酒杯,凑到鼻尖嗅了嗅,眉眼间满是惬意。她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甜,暖意从胸口漫开,驱散了冬日的寒。“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吗?我们刚从黑石城回来,也是这样坐在庭院里煮酒,那时青蕴草才刚发芽,凤蕴馆还只是一张草图。”
林砚望着杯中酒液,目光渐渐悠远。是啊,不过一年的光景,却像是走过了半生。黑石城的生死决战,灵泉谷的意外发现,主峰之巅的同心血契,还有凤蕴馆里来来往往的笑脸……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终都化作心头的暖。
“记得。”她轻声道,指尖握住小满的手,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传递过来,“那时你说,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就守着丘山,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小满的脸颊微微泛红,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划过她掌心的薄茧——那是握地质锤、攀悬崖、整理古籍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刻着两人并肩走过的路。“现在不就是了吗?你看,”她抬手指向院门外,“赵老带着村民在扫雪,准备给凤蕴馆的展柜裹上棉毡;山脚下的研学基地,已经有孩子在堆雪人了;还有主峰的水晶球,昨夜我起夜时看见,它的光比往常更柔和了些。”
林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院门外的雪地里,几个身影在忙碌着,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进来,清朗朗的,格外悦耳。灵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毛绒绒的雪球,跑到石桌旁,蹭了蹭林砚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撒娇似的呼噜声。小灵兔蹲在菊丛旁,正用前爪扒拉着霜花,红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玛瑙。
两人相视一笑,又举杯碰了碰,酒液入喉,暖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