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疑心这茶中有毒,可身旁那名士兵饮后并无任何异常表现。她心中暗自思忖,眼下在场的随从众多,若只针对他们二人下毒,山本断然不会如此愚蠢。仅让一两人中毒,对方根本无法应对在场众人,更何况如今大环境对他们极为不利。但她也清楚,山本等人完全有能力,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中毒,目的无非是让我们当众出丑,这种手段他们绝不是没有。若是真中了他们的暗算,即便只是受辱,也不可接受。
苗云凤素来善于察言观色,眼前山本与小本的神态举止,处处透着蹊跷。她细细端详面前的茶水,茶汤色泽正常,气味也无半点怪异,可苗云凤自有一套独到的辨毒之法。她缓缓端起茶杯,凝神观察茶水最表层,看是否有细微异物漂浮,这一看,果然察觉出了端倪。茶水看似寻常,表面却浮着一层极细密的东西,究竟是何物,一时难以分辨,至此,她心中已然有数。
山本在一旁不停劝饮,苗云凤将茶杯凑至唇边,佯装轻轻抿了一口,随后缓缓放下茶杯,杯中茶水竟少了一半。山本见状,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苗云凤愈发笃定,这茶必定有问题。其实方才扬袖之际,他早已借着衣袖遮掩,将那小半盏茶顺着掌心滑入了袖筒,她深知,只要茶水不入口,便伤不到自己分毫。
随即她朗声大笑,假意夸赞:“好茶,好茶!你们这樱花茶,堪称天下绝品。”话锋陡然一转,又道,“可若是与我中华大地的名茶相比,便逊色太多了!”
山本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苗云凤故意出言相激,就是要打掉他那副沾沾自喜、狂妄自大的嘴脸,让他明白中华地大物博、物产丰饶,远非东瀛弹丸小国可比。山本虽心中恼怒,却也不敢轻易得罪苗云凤,只得勉强咧嘴说道:“这茶并非人人都能受用,于我们而言,饮之提神健脑,可有些人喝了,便如同醉酒一般,当众出丑、东倒西歪,状若疯癫。这类人,多半是心地不纯、行事不稳、心高气傲,才会有此反应。我想,苗副官定然不是这般人,不会出此洋相吧?”
苗云凤心中暗骂,这鬼子分明是指桑骂槐,暗指自己是奸猾小人。若是真饮下此茶,出现失态症状,定会遭其肆意嘲讽。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己方小队长,只见他眼中已然泛起醉态,一切果然如她所料,这茶水中确实藏了毒。日军不敢真的毒死人,只想在这场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苗云凤暗自冷笑,这般伎俩,在他面前不过是白日做梦。
她断定茶中毒素当属神经毒素,能麻痹神经,使人举止失态,当即悄悄取出一根毫针。此时那小队长的手臂正搭在茶桌上,苗云凤趁抬手轻拍的瞬间,两指夹着的毫针,飞快扎了一下对方的虎口。毫针一刺,小队长浑身激灵,打了个冷战,醉意瞬间消散,失态荡然无存。
日寇还在一旁沾沾自喜,等着看笑话,见状都很吃惊。苗云凤趁机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人怎么还不来?你们莫非是想糊弄我们?我们军务繁忙,没工夫在此干等!若是再不见人,我们便直接搜查这大和武馆,是不是你们把人藏了起来,故意拖延时间糊弄我们?”
这番话气势凛然,山本与小本的如意算盘瞬间落空。小本满脸疑惑地盯着苗云凤,心中惊疑不定:她明明饮了小半杯茶,为何半点异样都没有?还有那小队长,更是将一杯茶尽数饮下,此刻也毫无失态之状,此事太过邪门!
苗云凤故意不戳破他们的阴谋,只想静待他们露出更多马脚。恰逢康翻译迟迟未到,她打算先发制人,从这群东洋鬼子口中套取实情。她当即抛砖引玉,开口问道:“有个绰号‘医鬼’的刺客,乃是大帅府全力缉拿的要犯,山本先生、小本医生见多识广,想必对此人有所耳闻吧?”
一听到“医鬼”二字,山本与小本顿时神色局促,尤其是小本,双眼猛地瞪圆,惊呼一声,与山本对视一眼后,连忙装作一脸惊愕的模样,反问道:“苗副官说什么?有个叫‘医鬼’的刺客?此人是何来头,我们当真一无所知。若是日后得知其行踪,必定立刻告知督军府,甚至亲自将其擒获送交府内,全力保障大帅的安全。我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开设武馆只为谋生,绝非来中国滋事。即便我国军队兵临城下,也与我们毫无干系,我们甘愿接受搜查,在凤凰城安分守己,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更不敢勾结刺客,与大帅府为敌,苗副官尽可随意调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神情也装得诚恳忠厚,表面上挑不出半点破绽。苗云凤自然知晓他们是在演戏,这般隐秘之事,对方绝不可能主动承认。大和武馆身处凤凰城内,他们也深知自身处境,苗云凤明白,从这两个老奸巨猾的日商口中,根本问不出确凿证据。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匆匆跑入,凑到山本与小本耳边低声禀报。山本闻言惊呼一声,故作诧异道:“什么?康翻译死在了自己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