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的人一开口,声音里满是憋闷与火气:“你们非要把我憋死在里面不成?成天说有刺客、有刺客要刺杀我,让我躲进暗室,一躲再躲,要躲到什么时候?没被人刺杀,反倒先把自己闷死了!”
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苗云凤心中大为意外,进来的人竟是大帅。方才房门响动,她还以为是外面有人进来,万万没想到,大帅竟是从内侧的房门走出来的。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八姨太与刘副官举止这般亲密,同坐一张沙发,大帅当真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异样吗?
可看大帅的模样,竟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些。他径直走到沙发旁,扑哧一声重重坐下,刚坐稳,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八姨太立刻凑到他身边,语气里又是埋怨又是心疼:“大帅,您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外面的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行刺您的事,那可是千真万确;还有人暗中给您投毒,您想想多凶险?最近刘副官又获得密报,要对您下手的人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我们怕您有半点闪失,才把您安置妥当、藏得严实些,难道这也有错吗?府里这么多位太太,除了我,还有谁真心惦记您?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唯有我一颗心全都扑在您身上。我身子都快临产了,还得日日为您操心,您反倒怪起我们来。闷一点就忍一忍,让您在那间屋里暂且安身,您偏要跑出来,万一出点什么差错,可怎么得了?”
大帅呵呵一笑,伸臂将八姨太揽入怀中,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啪地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朗声笑道:“我的小宝贝,我哪里舍得训斥你?你的话,我这不都听着吗?你让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如今啊,别说是八个姨太、九个姨太,便是一百个姨太,我心里也只有你一个。也就你争气,旁人都怀不上我的骨肉,偏偏你有了身孕,我自然更要把你当成心肝宝贝。只是你也不来陪我,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间小黑屋里,我怎么受得了?算了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也不怕。他娘的,谁要来刺杀我尽管来!老子手下这么多兵马层层把守,难道还守不住这大帅府?如今倒好,府里弄得跟铁笼子似的,里三层外三层。我本是统兵打仗的主帅,反倒先把自己关进笼子里,一副怕死的模样,像什么话!行了行了,别的都不必多说,先让我轻松两日,在外面透透气、见见太阳。真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再躲进去便是,你们多派几个人在外边把守望风就是。”
苗云凤听在耳里,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大帅眼下尚且安全,她原以为八姨太等人口中的“控制”,是真的对大帅下了毒手、将他软禁加害,原来不过是这般手段。他们并未对大帅痛下杀手,只是用花言巧语哄骗大帅,借保护之名把他困在暗室之中,好让八姨太代为发号施令、把持府中事务。而自己被抓一事,看情形他们并未向大帅提起,大帅也丝毫不知情。
一念至此,苗云凤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如此刻便站出来,直接与大帅当面相见。她骤然现身,八姨太与刘副官当着大帅的面,纵然心中有鬼,又敢公然指责她吗?这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苗云凤打定主意,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猛地从沙发后面站起身来。
身形刚一显露,沙发前三人同时回头,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刘副官当即从怀中拔出手枪,枪口直直对准苗云凤;八姨太双眼瞪得滚圆,满脸不敢置信;而大帅先是一惊,定睛看清是苗云凤后,竟放声哈哈大笑起来,一掌拍在沙发靠背上:“苗副官,你躲在沙发后面做什么?你回来了?怎么不来见我,我等你都等得心急如焚。听闻府中近来刺客猖獗,比你离开时更为厉害,刘副官办事不利,把我困在小黑屋里,我对外边的情形一概不知。你快与我说说,快与我说说!”
一旁的刘副官见此情景,连忙收起手枪,急忙打圆场:“哎哟,可吓了我们一跳,还以为是刺客闯进来了,原来是苗副官。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旁边的八姨太也立刻收起脸上的怒色,换上一副笑脸:“是啊是啊,苗副官,您何时回来的?回来怎么不先行通禀一声,反倒鬼鬼祟祟藏在沙发后面,意欲何为?”
苗云凤心中冷笑,这两人真是好演技!先前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如今当着大帅的面,便装出这般模样欺瞒大帅。他们骗得了大帅,骗得过自己的良心吗?更骗不过她苗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