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鸢的脚步微微一顿,绣着兰草的裙摆轻轻晃动,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夏缘身上,从头顶的发髻扫到脚上的鞋子,细细打量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 有审视,有讶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像浸润了晨露的玉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不容人轻易置喙。
夏缘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知道外婆素来有晨练的习惯,便想着陪您散散步,说说话。”
林素鸢没有拒绝,只是抬起枯瘦却有力的手,轻轻挥了挥。两名侍女立刻会意,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园子入口处,远远地守着,将这片小天地留给了祖孙二人。
两人并肩走在小径上,夏缘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体现了晚辈的谦逊,又没有刻意放低姿态。晨风吹过,带着花香拂动衣角,园子里静得能听见露珠滴落叶片的声音,还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一深一浅,错落有致。
“你对林家,有什么看法?”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林素鸢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夏缘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外婆。晨光斜斜地洒在老夫人的侧颜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皮肤紧致得不像话,眼角竟没有一丝明显的鱼尾纹,若非那几缕银丝,谁也不会相信她已年过伞寿,倒像是四十出头的妇人。
她定了定神,组织着语言:“林家在旧金山立足数十年,从实业到商贸,根基稳固,底蕴深厚。更难得的是,林家始终守着华国人的规矩与底线,在异国他乡为同胞撑起一片天,在我看来,这不仅是财富的积累,更是一代人的传奇。”
她的语速不急不缓,既肯定了林家的成就,又点出了 “规矩” 与 “底线”,恰好戳中林素鸢心中的要害。
林素鸢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听不出真正的情绪:“传奇?不过是外人看个热闹罢了。家里的一地鸡毛,旁人哪里懂得。”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长寿花,那花鲜红似火,开得热烈张扬,“我那大女儿思怡,就是太强势,性子烈得像这长寿花。当年为了一个穷小子,竟然要跟家里断绝关系,离家出走。呵呵,什么海誓山盟的真爱,到最后还不是自毁前程。” 语气里满是惋惜,更藏着一丝难以化解的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