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会怎么想?” 林思雨压低声音问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大厅最角落的位置。那里被一圈林家核心成员簇拥着,形成一个独立的小圈子。
林素鸢女士坐在一张古朴的红木太师椅上,她已是八十多岁的高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玉簪固定,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的皱纹深刻,却更显威严。她手中端着一杯深红色的葡萄酒,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微微抬手,对着台上的夏缘遥遥一举,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夏缘的目光恰好与她相触。老太太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藏着的是历经风雨的沧桑与审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看清她心底所有的想法。夏缘没有回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至于失礼。
台上的致辞还在继续。林思瑛越说越投入,声音带着哽咽,细细讲述着夏缘 “坎坷” 的童年 —— 她编造了夏缘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受尽欺凌,吃不饱穿不暖的情节;又描绘了她和罗荣明 “寻女” 的艰辛,说他们走遍了大江南北,花费了无数财力物力,甚至为此耽误了生意,只为能找到失散的女儿。这番话听起来情真意切,仿佛一部催人泪下的苦情戏,不少不明真相的宾客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看向夏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怜悯。
夏缘配合着,眼底适时地泛起一层薄雾,嘴角抿成一条柔和的弧线,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 “感动” 与 “委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底深处是一片彻骨的冰凉,没有丝毫波澜。这些编造的 “苦难”,与原主真正经历过的风雨相比,不过是小儿科的戏码。林家欠原主的,从来不是几句虚假的道歉和一场盛大的宴会就能偿还的。
“好了,” 就在林思瑛准备继续抒发 “母女情深” 时,罗荣明突然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叙旧的环节,留到家里再说。今天到场的还有许多长辈和亲友,接下来,是缘缘与各位长辈、兄弟姐妹的见面时间,让她好好认认亲。”
这话听起来温和周到,像是在为夏缘着想,实则暗藏机锋。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夏缘虽然是林家的亲外孙女,但终究流落在外二十余年,是个 “外来户”,如今回到林家,就该循规蹈矩,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该在众人面前过分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