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泉、太原、祁县的公路上，日军步兵纵队踏着积雪浩浩荡荡推进，战车履带碾过积雪和冻土，留下深深的辙痕。
野战重炮大队牵着骡马，将一门门山炮、步兵炮拉至预设阵地，炮兵们趴在雪地里，一遍遍测量射击距离，标定卧虎岭的每一处山头、每一条沟壑。
工兵中队扛着木料、水泥，在推进的五里界碑处连夜修筑炮楼，冻土刨不开，就用炸药炸，积雪挡路，就用铁锹铲，一座座炮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黑洞洞的射击孔直指山区腹地。
山区周边的村庄，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日军带着伪军冲进村子，砸开百姓的房门，用刺刀逼着百姓收拾行李离开，老人、妇女、孩子在风雪中哭喊挣扎，稍有反抗，日军的刺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刺进去。
李家坳、刘家沟、赵家坡这些曾支援过国醒团的村庄，被日军一把大火烧成灰烬，粮仓里的粮食被付之一炬，水井被土石填满，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转眼变成了断壁残垣的无人区。
百姓们被日军驱赶着走向平原据点，一步三回头望着太行山的方向，眼中满是泪水和悲愤——他们知道，山里的八路军子弟兵，没了他们的支援，就陷入了绝境。
而日军的袭扰战术，更是一刻不停。
白天，日军的狙击手趴在远处的山头上，竟然学起了八路军的作战方式，对着国醒团的巡逻哨、警戒位放冷枪，枪声此起彼伏，打完就跑，完全没有任何规律。
夜里，日军小股部队摸至阵地前沿，就像是暗夜里的幽灵，扔几颗手雷、放一阵乱枪，转头就跑，等国醒团战士进入战备状态，他们早已消失在风雪之中。
昼夜不停的袭扰，让国醒团的战士们连合眼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每个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疲惫不堪，弹药也在不间断的警戒反击中，一点点消耗着，但更重要的是精神。
短短两天时间，日军就推进了十里，三座炮楼矗立在封锁线上，重炮阵地全部前移到位，好几个个村庄里村民们都临时撤了出去，变成了无人区。
国醒团的活动空间，从百里方圆被硬生生压缩到了四十里，且还在以每天五里的速度，不断向内收紧。
…………
祁县国醒团营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国醒站在营地最高的山头上，披着破旧的棉袄，望着远处日军炮楼上升起的太阳旗，国字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刀。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身边的周卫国、顺溜、段鹏、魏大勇四人，全都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段鹏手里攥着最新的侦察情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沉声汇报：“团长，鬼子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狠！新增了一个步兵旅团、战车小队、重炮大队，总兵力过几千了！现在每推进五里就建一座炮楼，两天推了十里，重炮全都架到了三十里开外，咱们的核心阵地已经在他们的射程里了，太危险了团长，咱们得想点办法！”
“而且周边的村庄全完了。”段鹏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鬼子强制迁百姓，烧房子、毁粮食、填水井，全变成无人区了，咱们的粮道、情报线，彻底断了！”
魏大勇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狗日的小鬼子，实在太不是东西了！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就把枪口全对准我们。”
“而且团长，这群小鬼子不简单，他们明显是有着特殊的作战命令和任务，昼夜不停地放冷枪，弟兄们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再这么耗下去，人都得垮了！团长，让我带警卫营冲出去，炸了他的炮楼，跟他们拼了！”
顺溜默默端起狙击枪，望向远处日军的炮楼，冷声道：“我带狙击队盯了两天，干掉了十三个日军狙击手、两个机枪手，但鬼子太多了，就跟段营长说的一样，这群鬼子明显是有特殊命令的，袭扰不停，而且还善于伪装，又在暗处放冷枪，根本挡不住。”
周卫国皱着眉头，沉声道：“团长，狼牙特战队已经清掉了三股日军袭扰小队，但鬼子是车轮战，一波接一波，咱们的人精力有限，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而且日军的重炮一旦开火，咱们的阵地根本扛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国醒身上。
绝境，真正的绝境。
兵力十倍于己，重炮战车齐备，步步压缩、制造无人区、昼夜袭扰，百姓被迁走，粮药全断绝。
主力营远在外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李国醒是不会联系主力营的。
如果大面积联系主力营，那就意味着一场真正的大战即将爆发。
炮营、机枪营不在身边，整个国醒团的几线团部，也就小几千人的兵力，战士疲惫，弹药也出现了危机。虽然国醒团有自己的子弹兵工厂和步枪兵工厂，但是现在在鬼子的包围铁桶战术之下，外面的物资根本送不进来。
尤其是没有李国醒的命令，后勤部队是不会冲破鬼子的防线而过来送东西的。
活动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小，仿佛已经被日军的铁桶阵，逼到了悬崖边上。
但李国醒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刚烈。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的四员爱将，又望向营地内那些眼睛布满血丝、却依旧挺直腰杆的战士们，声音低沉而铿锵，穿透了呼啸的风雪：
“拼？拼不是本事，以弱胜强、绝境破局，才是咱们八路军的本事！”
“鬼子想压缩咱们的空间，咱们就给他来个‘缩而不困’；鬼子想用重炮轰咱们，咱们就利用山地地形，挖地道、筑暗堡，让他的重炮打不准、炸不着；鬼子想昼夜袭扰耗咱们，咱们就轮班警戒、以逸待劳，反过来耗他的兵力；鬼子想制造无人区断咱们的援，咱们就钻深山、找密洞，太行山这么大，还藏不下咱们这些人？”
他走到众人面前，大手一挥，战意冲天：“鬼子以为几千人、重炮、炮楼、无人区，就能困死咱们国醒团？做梦！我李国醒从长征打到抗战，什么绝境没见过？鬼子的铁桶阵再密，也密不过咱们的意志；鬼子的重炮再狠，也狠不过咱们的刺刀！”
“传我命令，按计划执行，分兵四路，死磕鬼子的第二步计划！”
“段鹏！”
“到！”
“侦察营分成五十个三人小组，化整为零，钻进鬼子的后方、侧翼，专门盯死他们的重炮阵地、炮楼施工点、运粮车队！不用硬打，摸岗哨、割电线、毁粮草、扰施工，鬼子建炮楼，你们就拆；鬼子运炮弹，你们就烧；鬼子睡觉，你们就闹！让他们的重炮推不动、炮楼建不成、觉也睡不好，每半个时辰给我汇报一次日军推进位置！”
段鹏挺直腰板，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让小鬼子知道，咱们侦察兵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