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道声谢,端起碗看了看表。
他在等这碗茶凉透,这是他多年搞调度养成的强迫症。
三分钟,茶汤冒出的热气少了一半;五分钟,热气消失;直到第七分钟,茶汤的温度像是撞上了一道隐形的红线,瞬间锁死在最适宜饮用的临界点。
这冷却速度,异常均匀,简直像是被某种恒温阵法强行干预过。
小陈暗自记下了这个数据,心里那个名为“林夜疑案”的文件夹又厚了几分。
返程时,他路过巷口的社区茶摊,那里没人看管,几个路人走累了就自取自饮。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人喝完水,都会下意识地把碗放回原位。
更邪门的是,那些碗摆回去的时候,碗口上的缺口总是整齐划一地指向巷口的方向。
那里以前是这一片的“死角”,可现在,这些碗就像是一个个无声的导航灯,指引着每一个步履匆匆的人,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找到最顺当的那条路。
王也晃荡到茶摊边的时候,正瞧见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大橘猫。
那猫长得挺横,这会儿却跟个老僧入定似的,蹲在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堆空碗旁。
猫尾巴偶尔甩一下,尖儿轻飘飘地拂过最上面的那只碗沿,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瓷器震动的嗡鸣。
王也乐了,自个儿取了个碗,从桶里舀了瓢凉茶。
水入碗底的瞬间,几个细小的微泡炸开。
在王也那双看惯了奇门格局的眼里,这些气泡的排列竟隐约凑成了“开门”经络的运行虚线。
也就闪了那么不到一秒,气泡散去,水面平滑如镜。
猫守碗,人守心。邻座的老伯摇着蒲扇,笑眯眯地冒出一句。
王也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没答话。
他喝完茶,指尖轻轻一推,那只空碗在石桌上滑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最后严丝合缝地归入碗堆,碗沿与石桌的接缝处,没有半点儿磕碰的声响,仿佛它千百年来就该长在那里,从未移动过分毫。
冯宝宝站在巷尾那棵老梧桐树的阴影里,像是在发呆。
她看着阿婆弯下腰,不紧不慢地收走最后一只空碗。
等阿婆进了屋,她才慢吞吞地走到茶摊旁,伸手在略显粗糙的木质桌面上抹了一把。
没有符,没有残留的炁,甚至连那股子总是绕在林夜身边的、像烧焦的空气一样的查克拉味儿也没了。
只有木纹缝隙里透出来的、经年累月沁进去的淡淡茶香。
忽然,一阵风过,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卷儿落进了桌角一只带裂纹的空碗里。
那叶子像是带着某种活气,叶脉接触到碗底残存的水渍,迅速吸水膨胀。
原本那道足以漏水的陈年旧裂痕,竟然被膨胀的叶脉自然而然地撑开、咬合,最后严合如初,连一丝缝纹都瞧不见了。
冯宝宝盯着那只碗看了好一会儿,没去碰它,只是把手揣进兜里,转过身,步子轻快地走向远方。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股茶香随着晚风,慢悠悠地散进了这片老城区的千家万户。
在几条街外,一个穿着蓝色工服的抢修工正踩着梯子,够向那个锈迹斑斑的老旧配电箱。
他注意到,那原本应该锁死的箱门,这会儿正虚虚地掩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