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公司内部数据库里那个被称为“林氏抗浪曲线”的模型——那是林夜当年被逼着写检讨时,随手画在纸片上的涂鸦。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
几个光屁股娃正在退潮后的滩涂上堆沙塔。
他们没见过林夜,甚至不知道“查克拉”三个字怎么写,但他们堆出来的沙塔,塔尖竟然齐刷刷地指向正北。
“谁教你们这么堆的?”小陈递过去几块奶糖。
“没人教啊,陈叔。”最大的孩子抹了一把鼻涕,“这么堆,沙子自己就往一块儿钻,还不容易倒。”
小陈看着那些同高同向的沙塔,心里那股子因为加班而产生的烦躁,突然就散了。
王也这时候正晃悠到旧堤坝附近。
他本来是受邀给渔民子弟讲讲怎么“观潮识路”,顺便躲躲山上的清净。
路过一段长满苔藓的旧石墙时,他看见一只大橘猫正蜷缩在墙根处打盹。
那位置挺讲究,正好是当年林夜埋设第一代应急信号器的地方。
王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那猫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尾巴尖儿扫过石缝里积存的一颗鹅卵石,石面上的水珠在这细微的震动下,竟然聚拢成了一个模糊的“通”字轮廓。
就闪了那么三秒钟,水珠便顺着缝隙渗进了土里。
王也哑然失笑,干脆脱掉脚上的老布鞋,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
他的脚印很深,但每走一步,身后的脚印边缘就会像有自主意识一样,让细软的沙粒自动回填,瞬间抹平。
这种感觉,就像是这片大地在温柔地帮他掩盖行踪,如同这世间从未有人来过,也从未有人离去。
冯宝宝站在滩涂的尽头,那是潮水退去的最后一线。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工装裤管猎猎作响。
她没去看那些神迹般的异象,只是慢吞吞地蹲下来,把手掌平平地贴在微凉的沙面上。
沙子的温度很均匀,没有那种烧灼人的查克拉余热,只有一种极其扎实的、甚至有点憨厚的踏实感。
那种感觉,就像当年林夜临行前,趁她睡着时,偷偷塞进她枕头底下的那块被磨圆了棱角的青砖。
她站起身,一只被海水洗刷得近乎透明的空贝壳被浪花推到了她脚边。
贝壳内壁光滑如镜,映出了她身后整片空旷的海滩:没有神只,没有光影,只有最寻常不过的潮涨潮落。
冯宝宝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像个终于完成了全天巡视任务的临时工,转过身,步子轻快地走向远方的老城区。
在那片波浪被悄然抹平的身后,阳光开始向西偏斜。
老城区的巷弄深处,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杂着陈年老井的水汽,正从某处破裂的管道口慢悠悠地飘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