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哼唱声。
那是几个小孩在跳皮筋时唱的跑调小曲,旋律有些怪异,高低起伏得不像是儿歌。
小陈听了三秒,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那是当年快递站内部最高级别的求救哨音。
如今,它没了那种惊心动魄的紧迫感,反而成了这片社区里最让人心安的催眠曲。
“这小子,人走了,活儿倒是留得挺杂。”小陈笑着骂了一句,从储物盒里翻出一支烟点上。
王也此时正赤脚走在巷弄深处。
没穿鞋,是因为他想感受地气。
他的脚底没有那种熟悉的、如同触电般的反馈,空气中原本浓郁的查克拉余韵也彻底散了个干净。
但他每往前踏出一步,前方三米左右的二楼阳台上,总会准时亮起一盏声控灯,或者是某个住户恰好推窗通风。
光影交替,落点恰好在他脚尖前半步。
三十厘米,不多不少。
王也没停步,步频稳定得像个节拍器,直到他走到那条被居民戏称为“静默步道”的入口。
那里围着二十来个年轻人,都是应急站的骨干。
他们正耐心教几位老太太怎么看蒲公英绒毛的飘向。
“阿婆,你看这毛往北偏,说明后半夜有潮气,衣服得收咯。”
没人提起林夜的名字,甚至连“哪都通”的工号都没人念叨。
但每个人手中草茎倾斜的角度,都透着股如出一辙的轴劲儿。
王也蹲在树影里,看着这一幕,随手拨开地上的枯叶。
他发现,那些草茎的指向,竟然在无意间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辐射整片区域的阵眼走向。
这已经不是奇门遁甲了。
这是众生百态自己长出来的“局”。
冯宝宝站在跨海大桥的最高处,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乱糟糟的。
她回头看去,远处的市中心依旧灯火辉煌,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得晃眼。
而脚下的老城区,却像是一块掉进了墨水瓶里的黑布,静谧得有些诡异。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里挂着一根已经没了灵光、只剩下普通麻绳质感的空腰带。
那是林夜以前用来束缚暴走查克拉的。
冯宝宝解下腰带,随意地系在护栏上。
布条随风垂落,尾端沾到了冰冷的海水。
没有化作蓝色光点消失,只是被海浪打湿,沉重地贴在石柱上。
就在这时,桥底下的渔船突然齐刷刷地亮起了灯。
不是那种刺眼的探照灯,而是挂在船头的一盏盏贝壳灯。
光点在海面上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像是一柄发光的长剑,直指深不见底的远洋。
那不是求救的信号,也不是为了纪念谁的仪式。
那只是归航的渔船,在互相提醒着回家的方向。
冯宝宝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那双空灵的眼睛里第一次没去寻找那个重叠的影子。
她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身后,一只浑身漆黑的野猫轻巧地跃上了熄灭的路灯杆。
它尖锐的爪子扫过已经失效的感应开关,发出“呲啦”一声脆响。
灯当然没亮。
但猫蹲在冰冷的金属顶端,微微眯起那双金色的瞳孔。
它盯着那条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预留了三十厘米空隙的道路,仿佛在替某个还没回来的人,继续守着这片已经学会了自愈的江湖。
老张在电表房里打了个冷颤。
他总觉得刚才合闸的时候,线路里传回来的反馈有点不对劲。
不像是断电后的死寂,倒像是某种更庞大、更深邃的东西,正顺着这些老旧的铜芯电线,慢慢爬向整个城市的神经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