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铅灰色的云层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几乎是刚才还在天边翻涌,眨眼间就跟塌方似的砸了下来。
雨点大得像弹珠,噼里啪啦地敲在公园的塑胶跑道上,把原本有序的应急演练现场瞬间砸成了一锅乱粥。
“快!护住头部,往回撤!”苏晚晴的声音被雨声撕扯得有些破碎,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挥着慌乱的孩子们向长廊移动。
队伍末尾,那个叫浩浩的小胖墩突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
他那只为了展示成果而特意多缠了几圈绳索的右手,此刻被浸水的麻绳死死勒住。
越是挣扎,那绳结就越像是有了脾气,顺着他手腕的皮肉往里吃,本来是个活扣,硬生生被这股子慌乱劲儿扯成了死结。
浩浩吓坏了,本能地想要用牙去咬开绳索。
就在他低头、牙齿即将碰到粗糙麻绳的瞬间,苏晚晴正要冲过去帮忙,脚步却猛地一顿。
在她的视野里,那根紧绷到已经让孩子手腕发紫的绳索,突然像是一条正在冬眠的蛇被人按住了七寸。
没有崩断的脆响,也没有外力的切割,它只是极其诡异地——“松”了一口气。
那种松动并非散架,而是绳股之间的摩擦力在这一瞬间似乎被某种精密算法归零了。
绳圈沿着浩浩腕骨的生理曲度,以一种几乎是滑动的姿态自行解体。
松脱的节奏甚至精准地避开了刚才勒出的红印,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极其懂行地计算过关节受力的每一个支点,轻柔地卸掉了所有劲力。
浩浩愣住了,手腕上一松,绳子像死蛇一样滑落在地。
苏晚晴快步上前,一把护住孩子,却在蹲下的刹那,眼角瞥见那绳结散开的泥水中,渗出了一滩极淡的蓝色水渍。
那不是颜料,更像是某种高浓度的能量残留。
随着雨水冲刷,那抹蓝色在蒸发前的一瞬间,于地面勾勒出了半副残缺的人体经络图——那是八门遁甲中,代表着停止与休养的“休门”虚影。
虚影只维持了三秒,便随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彻底消散在浑浊的泥汤里。
“撤!”苏晚晴不再停留,拉起浩浩冲进了雨幕。
几百米外,小陈正顶着一张已经在滴水的硬纸板,在路边的临时物资点清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快递袋。
一根之前被风吹得像是有自我意识般自动打结的塑料条,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泥坑里,任由雨点把它打得东倒西歪,再没了那种嚣张的灵性。
小陈眼神沉了沉,他弯腰捡起那根塑料条,走到路边的反光警示杆旁。
“再来一次呗?刚才不是挺能耐吗?”
他把塑料条胡乱地系在杆子上,打了个最容易被风吹散的活结。
然后他就这么站在雨里,盯着那个结看了整整七分钟。
风很大,把路边的树冠吹得群魔乱舞。
那塑料条被吹得呼啦作响,好几次都要从杆子上滑脱,可那个预想中会有一股“查克拉”强行介入、帮他把结扣死死的画面,始终没有出现。
它就像一根最普通的垃圾,随波逐流,毫无脾气。
滋——滋——
停在路边的那辆破吉普车里,一直开着的车载电台突然穿透雨声,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音。
“……这里是华南大区总控……紧急播报……‘静默黎明’防御协议……已取消。”
那声音不像是人工播报,更像是电子合成音在朗读一段刚从底层代码里挖出来的日志。
“今日起,风雨由天,吉凶……由民自决。”
小陈猛地转头看向车载屏幕,信号源那一栏里,跳动的不再是那个歪歪扭扭的红色虚线坐标,而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伸手握住湿滑的方向盘,看着那个要在风中散架的塑料结,突然笑出了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行啊你个混蛋,终于肯撒手不管了是吧?真当老子们离了你就不会走路了?”
雨势稍歇的时候,苏晚晴开着车穿过老城区那条狭窄的巷道回博物馆。
路过一家老旧的杂货铺时,她看见一位满头银发的阿婆正踩在凳子上,用几根刚从墙角拔下来的坚韧野草茎,修补着被风吹漏的雨棚顶。
阿婆的手指并不灵活,甚至有些颤抖,但那草茎在她指间穿梭的轨迹,却让苏晚晴踩在油门上的脚僵住了。
左绕三圈,反扣,借力打力。
那分明是林夜当年为了省力,结合了忍者结印手势改良过的“千斤扣”。
这种打法极其实用,受力越重扣得越紧,但从未在任何公开教材里出现过。
“阿婆,”苏晚晴摇下车窗,声音有些发紧,“这结……是谁教您的?”